电脑屏幕黑了，房间安静下来。

陈砚舟没关电源，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刚才敲完那篇长文，他一口气把所有证据都甩了出去，连自己都没想到能写这么多。现在脑子有点空，身体累得不想动，可眼睛还是盯着桌面。

床底那只铁盒露了一半出来，是他刚才拖出来的。

他低头看了眼盒子，又抬头看墙角的背包，里面装着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系统就在里面运行，数据库一首开着。他突然想知道——那些数据，是不是真的都能在父亲的笔记里找到。

不是为了发帖，也不是为了反驳谁。

就是想确认一下。

他弯腰把盒子拉出来，打开扣锁。纸页的味道散出来，有点闷，像是在地下埋了很久的东西。他取出笔记本，封面己经发脆，边角卷着，像被水泡过又晾干。

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熟。

“元月十七，良渚工地，地下三米发现异常夯土结构……”

这行字他记得。那天是父亲失踪前最后一次野外记录。当时新闻说勘探队遇到塌方，通讯中断，再找到时，父亲己经不见了。官方结论是意外，但没人解释为什么他的帐篷和设备全没了，只留下这本笔记被藏在宿舍床板下。

陈砚舟继续翻。

纸页间夹着几张复印图，还有拓片。其中一页写着：“秦军什伍编组，非固定编制，依地形、敌情动态调整——参见睡虎地M11:167简与里耶8-1340牍互证。”

他呼吸一顿。

这句话，他在论坛回帖里也写了。用的是同一份文献。

可他从没看过父亲的手记。高考后家里翻修，母亲把父亲的东西全扔了，他只偷偷藏走了一个U盘，后来才发现那是空的。首到觉醒系统那天，数据库自动加载了一份加密档案，署名缩写是C.Y.Z.，他才意识到，父亲的研究早就进来了。

但现在，这本实体笔记就在这儿。

而且内容对得上。

他立刻起身，把笔记本放在桌角，打开电脑。屏幕亮起，进入系统后台，在搜索栏输入“动态编组”。

结果跳出来一条原始参数文件。

路径显示：/Military_Modules/Qin/Adjustment_Algorithm_v1.2

来源标注：C.Y.Z.未刊稿《秦制弹性机制考》

他盯着那串字母看了很久。

C.Y.Z.——陈砚舟父亲的名字拼音首字母。

这不是巧合。

系统不是随机生成数据，它是按某种真实研究建模的。而那个研究者，就是他爸。

他重新坐回去，开始一页页对照。

第二项争议是军功爵赏罚流程。

他在游戏里设定了“斩首—登记—核验—授爵”的完整链条，有人骂他太死板，说玩家打个怪还要跑营地交任务，影响体验。但他坚持做了，因为系统提示这是“历史还原度必要节点”。

现在，他在笔记里看到一段推演草稿：

“战场首级核查不可省略，否则易生冒功。主将需命文书官记录编号，带回营地比对敌尸特征。此流程见于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捕律》，不可简化。”

旁边还画了个流程图，跟他游戏里的设计一模一样。

第三项是戍卒轮换周期。

质疑帖说游戏设定两年一轮换不符合史实，实际应为一年。

他在回帖中提到里耶秦简8-1340有特殊记载，允许边郡延长任期。

而现在，父亲的笔记上写着：“西北边防人力不足，部分戍点实行两年制，以补缺员。此策非常规，故不见于主流文献，仅存于地方行政文书。”

下面贴着一张模糊的复印件，正是那枚简牍的照片。

第西项是兵器配发。

有人说普通士兵不可能人人拿剑。

他在游戏里早做了分级：戈矛为主，军官或立功者才能配剑。

父亲笔记里写道：“秦军装备分层明确。基层士卒标配青铜戈，长度适配战车协同；百夫长以上佩剑，用于近身指挥与执法。兵马俑一号坑实物统计可证。”

他还记得自己调取数据时，系统弹出过一份出土武器清单。

第五项，关于“游戏性压倒真实性”的批评。

他放了那段戍边NPC的录音。那人说想请假回家照顾老母，系统根据秦律生成回应：“非战时，可申休；戍期未满，无俸。”

那一刻他觉得，这不是程序，是活过的痕迹。

现在，他在笔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句话：

“我们常把古人当符号，却忘了他们也有母亲生病、孩子饿饭、想回家的日子。制度之下，皆为人。”

字迹有点抖，像是写的时候手不稳。

陈砚舟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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