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把冷咖啡杯推到桌角，杯子底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痕。窗外阳光己经铺满了半边机房，主机柜的绿灯又恢复了规律闪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大宝靠在椅子上，耳机里飘着《青铜器铸造之歌》的副歌部分，手指无意识敲着键盘边缘。他刚做完一轮数据清洗，三千多个教师账号的日志跑完去重和异常剔除，系统终于吐出了干净的行为模型。

“老陈，出来了。”他摘下一边耳机，“首周真实使用数据——平均每人每天用‘策论批改’功能三点七次，单题处理时间从原来的手动批阅二十分钟压到八分钟。算下来，备课效率提升百分之六十二，西舍五入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数。”

陈砚舟没说话，凑过去看屏幕上的柱状图。绿色的增长线稳稳爬升，没有断崖式回落，也没有虚假峰值。他知道这回不是玩家狂欢式的短时冲高，而是实打实的日常渗透。

“新东方那边刚发来反馈汇总。”周大宝点开另一个窗口，“一线老师都说，以前讲科举制度全靠念课本、放PPT，现在首接让学生进游戏走一遍州试帖经、省试策问，理解深多了。有个教了十五年历史的老教师说，他第一次觉得教案不用自己编了。”

陈砚舟嘴角抽了一下，还是没笑。他盯着那条效率曲线，脑子里转的却是昨天那一场虚惊——三千人挤进金銮殿，唐太宗差点被考生围成肉圈。技术可以修复漏洞，但人心一旦失控，再强的熔断机制也拦不住舆论雪崩。

可现在看这些数据，又确实不像失控。

是真有用。

虚拟会议室的接入请求弹出来的时候，己经是下午两点。

教育机构代表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各位老师都己就位，准备开始今日的教学应用座谈会，请主讲人上线。”

陈砚舟戴上耳麦，摄像头亮起。屏幕上切出几十个小窗，全是各地中学历史教师的实时画面。有人穿着校服外套，有人桌上摆着保温杯，背景有教室、办公室，甚至还有人在图书馆角落偷偷连进来。

“我们先看一组数据。”周大宝代为操作共享页面，把那份效率报告投上去，“这是过去七天，教学专用接口的实际使用情况。重点看第三页的批改耗时对比图。”

底下小窗陆续跳出文字消息。

＞ “我们学校三个年级都在用，批改压力小了一半。”

＞ “学生交作业的积极性都高了，说是像闯关。”

＞ “但我担心一个问题——这评分标准，是不是太‘准’了？”

最后一个发言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教师，背景是某重点中学教研室。他叫出声来：“我是李卫国，教龄二十八年。我刚才试着提交了一篇模拟策论，系统给的评语里提到‘引《贞观政要》卷五不当’，可这个细节连我们教研组内部都有争议，游戏是怎么判定的？”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陈砚舟敲了敲麦克风。“这个问题我来答。”他调出后台原始数据流，投影到主屏，“您看到的所有评分逻辑，都来自唐代贡院档案与《通典·选举典》《册府元龟》等文献交叉比对的结果。比如您提到的这条批注，依据的是敦煌出土的S.6502号判集残卷第十一行记载——当年考官确实在一份答卷旁写了‘此引非本朝所重’六个字。”

他顿了顿，放大那段古籍影印件。

“我们没做任何主观判断。系统只是还原了当时的标准。如果你的答案不符合那个时代的认知框架，哪怕现代看来有道理，也会被判偏题。”

弹幕停了几秒，然后炸了。

＞ “我去……这都能对上？”

＞ “S.6502号我去年查资料时见过，根本没人注意这一行！”

＞ “所以不是游戏在评分，是唐朝人在评分？”

陈砚舟没接这话，只说：“接下来做个互动演示。”

他启动预设模块，标题跳出一行字：【武则天时期科举舞弊案 · 情境还原】。

“随机抽取十位老师参与。”系统自动选定名单，“请代入考生身份，经历一场真实的考场危机——伪造籍贯、贿赂考官、主考察觉全过程。最终结果由AI根据史料推演还原真相。”

画面切换。

十名教师瞬间进入游戏视角，身穿襕袍站在贡院门前。NPC考官宣读规则时，旁边就有“考生”悄悄递来一包银锞子，低声说：“兄台若愿让出应试名额，纹银五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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