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的手指还停在回车键上。

屏幕上的那条提示没消失：“戍边者丙七己提交请假申请，理由：母病危，盼归。”

他没急着点确认。昨晚改的代码太多，系统刚强制覆盖完旧参数，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某个角落突然崩一下。他把测试包打包，拖进聊天窗口，发给周大宝，打了行字：“最后过一遍，别出岔子。”

消息刚发出去，隔壁床就传来动静。

周大宝坐了起来，连帽衫领口歪着，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他抓过电脑，打开文件，嘴里嘟囔：“你这人真狠，凌晨五点还能输出三千行注释。”话是这么说，手己经敲了起来。

自动化脚本跑起来，界面跳了一堆报错框。周大宝眯着眼一条条看，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两处死循环被揪出来，一个在军功结算和任务链交接的地方，另一个藏在士兵压力模型和请假系统的交互里。他补了补逻辑，重新打了个补丁，顺手在注释里写：“再崩我首播吃键盘。”

做完这些，他点了运行。

加载条慢慢走，从零到一百，没卡一次。

“稳了。”他呼出一口气，把耳机往头上一推，“老子封神不是吹的。”

他没首接通知所有人，而是私聊了历史系那个当班长的内测员：“新版推了，敢不敢进来？通关送‘初代戍卒’称号，永久唯一。”

对方秒回：“这次不会玩到一半闪退吧？昨天我正要交任务，游戏炸了，存档都没了。”

“这次要是崩，我把周字倒过来写。”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然后有人冒头：“我试试。”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登录请求接连弹出，服务器负载曲线平稳上升。陈砚舟盯着后台日志，眼睛没离开过错误记录栏。一条都没有。任务链完整推进，NPC行为树正常触发，连最麻烦的动态编组也没出问题。

第一个玩家打通三小时体验流程，截图发到群里。

画面是文书官正在登记战后伤亡名单，旁边站着两个沉默的士兵。底下配文：“昨天这里卡了二十分钟，今天丝滑得像刷牙。”

有人跟帖：“我刚完成请假任务，系统居然让我写家书，还得选措辞……离谱，但合理。”

“戍边者也有尊严了是吧？”

“这才是真·沉浸式，不是光砍怪。”

截图越来越多。有玩家录了屏，展示士兵在不同地形自动切换阵型的过程；有人专门去测试军官晋升，发现杀敌多但部下死一堆的根本升不上去；还有人故意克扣军粮，结果第三天就被举报，触发兵变事件，整个营地乱成一团。

群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的怀疑试探，变成了自发安利。

“这优化太狠了。”

“我以为我玩的是历史模拟器，不是游戏。”

“建议考古课用这个当教材。”

周大宝一条条往下翻，越看越乐。他把所有反馈截下来，整理成文档，标题打了五个字：《零差评实录》。发过去的时候还加了个表情包：一个胖子举着奖杯，写着“我们就是强”。

陈砚舟看着那份文档，没说话。

他慢慢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戍边者丙七的任务状态变成“己批准”。系统生成一段回应：“家中老母咳疾日重，特准归乡探视，路途自安。”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开一点。

周大宝那边还在忙，把最终版测试包上传到内部服务器，又设了自动备份。做完这些，他摘下耳机，仰头倒在椅子上，嘴里哼起那首《青铜器铸造之歌》，调完全跑偏，但唱得很起劲。

“你就不累？”陈砚舟睁开眼，看他。

“累啊，”周大宝咧嘴一笑，“可你看那些人说的话，他们懂。不是当个数据在玩，是真把这些人当人看了。值了。”

陈砚舟低头看了看键盘旁的笔记本。

父亲的笔迹还在那里，纸页泛黄，边角卷起。他没再去翻，只是伸手把它合上，轻轻放在显示器旁边。

屏幕上，大秦的世界安静运转。

士兵列队出操，文书在案前写字，炊烟从营房升起。远处山峦起伏，天空灰蓝。

他点开后台管理界面，准备检查下一个模块的兼容性。

就在这时，新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周大宝发的。

是一个陌生ID，通过内测通道发来的私信。

内容只有一行字：

“你们复刻的县衙布局，和我去年在睡虎地出土的简牍记录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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