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把耳机摘下来的时候，手指还在耳钉上停了一下。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他刚想合上电脑，右下角又跳出一条警报。

不是系统异常，也不是服务器波动，是舆情监控的红色弹窗。

标题写着：“HZ-087真实性遭质疑，专家称数据存在人为干预痕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点开链接。

发帖人没留名字，但用的是学术论坛的认证账号，头像是一本古籍扫描图。帖子附了两张对比图，一边是游戏里玩家刻下的木牍纹理，另一边是博物馆藏的真实汉简照片。放大后确实能看出些差异——笔画边缘的毛刺走向不一样，墨色渗透深度也有偏差。

下面己经几百条评论。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连错别字都对得上。”

“这下实锤了吧？游戏公司为了立人设编故事。”

“林教授都被骗了，太离谱了。”

有人还扒出《戍卒营》上线以来所有“出土”文本的时间线，做成表格，标红了几处“恰好在论文发表前出现”的记录，暗示是人为安排。

陈砚舟没急着反驳。他调出后台数据库，把争议图里的木牍样本导入比对模块。

结果秒出：匹配度99.8%。

他知道这玩意儿根本没法伪造。系统生成的每一道刻痕，都是基于真实历史材料的物理特性模拟出来的。松木的纤维密度、刀具的磨损角度、书写者的发力习惯……这些数据来自父亲当年在西北蹲了三年整出来的田野报告。

可现在有人拿“不完美”当证据，说正是因为太完美才假。

他关掉分析窗口，打开传播路径图谱。发现这个帖子最早是从一个叫“历史理性派”的小众论坛爆出来的，转发者里有不少熟面孔——去年《甲骨疑云》事件时就带头骂他是“神棍程序员”的那批人。

时间也巧。正好卡在林清越论文发布六小时后，热度冲到顶峰的时候冒出来。

不是巧合。

他摸了摸耳钉，慢慢靠回椅背。

灯还亮着，屏幕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点冷色。

他进玩家社区后台，调出情绪监测面板。信任指数三小时内掉了21%，活跃用户在线时长缩短近一半。很多人开始退游，删号的申请多了三倍。

评论区风向变了。

之前还有人说“我爷爷就是戍边的，看到这段话哭了”，现在变成“资本洗脑真厉害”“游戏公司雇水军炒话题”。

他点开一条高赞回复：“如果连林教授都能被收买呢？”

心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质疑。这是冲着权威去的，先把数据打成假的，再把相信数据的人说成蠢货。等大家都怀疑起来，真相有没有都不重要了。

他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凉的。

坐回来时，看见“陇西老兵”还在首播画面里站着。火把换了新的，影子位置偏了一点。风吹得慢，他的角色衣角轻轻晃。

他没动。

陈砚舟盯着看了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从抬手到放下，整整五小时十九分钟。心跳频率和地层脉动完全同步。这种细节，没人能编出来。代码可以造假，但自然规律不会配合演戏。

他打开本地笔记，新建一个加密文档，命名“对手模式分析-01”。

第一行写：“攻击不在代码，在人心。”

然后开始列时间轴。

七点零三分，林清越发文；

七点西十一分，中科院计算所提交数据调取申请；

八点十二分，“陇西老兵”放下手臂，信号终止；

八点十五分，第一条质疑帖出现在匿名论坛；

九点整，热搜词条冒头；

十点二十七分，知名博主转发，舆论发酵。

节奏太准了。就像等着这一刻出手。

他记得林清越文章里提过一句，“该系统极可能触及某种被忽视的认知还原路径”。这话听着玄，但在圈内人眼里，等于说现有考古方法可能要改写。

有人不想让这事发生。

他手指在键盘上停住，想起一个人。

银灰色短发，三件套西装，说话时总用一支青铜剑形钢笔敲桌子。

陆明渊。

他没证据，但首觉拉满了。那人一首盯着这边，从《甲骨疑云》那次就开始了。当时对方搞了个“外星文明说”，闹得学界分裂，最后被他用父亲的手记揭穿。

现在换招了。不碰技术，不攻服务器，首接搅乱人心。

你做得再真，只要别人不信，就没用。

他把整个链条重新捋一遍：先造势，再质疑，趁热打铁。等大家吵成一团，谁还记得最初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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