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西十分，校园广播的前奏刚停，陈砚舟己经走到了计算机系实验楼的台阶下。

他昨晚没再碰系统界面，也没继续写那三行问题。纸还在抽屉里，笔也扔在桌上。他知道光想没用，得有人把东西做出来。

而能做这个事的人，只有一个。

他推开B座三楼的防火门，走廊尽头307机房的灯亮着。这不奇怪，周三早上七点前，周大宝肯定在那儿。这家伙有怪癖，每逢周三凌晨必通宵破解老游戏ROM，说是“给电子文物做抢救性修复”。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角落那台主机嗡嗡响，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周大宝歪在椅子上，耳机半戴不戴，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调子，手边摆着半袋薯片和两罐红牛。

陈砚舟走过去，敲了敲桌沿。

U盘挂件晃了一下，发出金属碰撞声。

周大宝抬头，眯眼看了几秒，摘下耳机：“你？考古吊车尾？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陈砚舟没接话，首接掏出手机，翻出昨晚截的几张图——郡县制三维结构、兵制推演模型、后勤调度算法节点。都是脱网前存下的，画质有点压缩，但数据清晰。

他把手机递过去。

周大宝接过，放大看第一张图，眉头慢慢皱起。手指滑到第二张，呼吸重了些。等看到第三张那个动态权重分配的节点时，他忽然抬头：“这些是你做的？”

“不是我写的代码。”陈砚舟说，“但我能提供所有逻辑规则和历史参数。”

周大宝盯着他看了五秒，突然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喝断片了还没醒？这种级别的建模，别说学生项目，市面上九成公司都搞不出来。”

“我知道很难。”

“不，你不知道。”周大宝打断他，“这不是难的问题。这是……你连引擎都不用改，首接往里填真实世界的数据？你当历史是数据库吗？”

“它本来就是。”陈砚舟声音不高，“秦朝怎么收税，士兵吃什么粮，县令多久巡查一次辖区，这些都有记录。我不是编故事，我只是把它还原出来。”

周大宝愣住。

他重新低头看图，手指一点，放大那个后勤调度模型里的补给延迟标记。

“里耶秦简提到戍边士兵月均补给延迟七日？”他念出截图上的备注，抬头，“你还真查这个？”

“有人提过。”陈砚舟顿了一下，“很重要的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大宝忽然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往后一滑。他一把搂住陈砚舟肩膀，力气大得差点让他趔趄。

“你疯了。”他说，“你也让我疯了。”

“所以你干不干？”

“干！”周大宝松开手，转身拉开抽屉，翻出一个黑色U盘插上电脑，“我他妈等这一天等太久！多少人做历史游戏就贴个铠甲皮，放两句文言文当彩蛋，装自己有文化？你是要把整个帝国塞进程序里！”

他双手砸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了一串命令，屏幕切换成开发环境。

“先搭底层框架。”他说，“权限管理、数据校验、状态同步，这些我熟。你要的是真实运行逻辑，那就得从根上重建，不能套现成模板。”

陈砚舟站在旁边看着。

代码一行行跳出来，像是某种陌生的语言正在构建新的世界。

“你能处理这么细的历史变量吗？”他问。

“变量不是问题。”周大宝头也不抬，“问题是你怎么保证每个数据点都经得起推敲？比如你说某个县每年上缴多少粮，差一石都不行。”

“我可以给你原始依据。”陈砚舟说，“每一项都能溯源。”

“那你得给我更多资料。”周大宝敲着键盘，“越细越好，最好连当时天气对运输的影响都有。”

“有。”陈砚舟点头，“系统会自动补全合理推演。”

“系统？”周大宝停下动作，转头看他。

“……我说漏了。”陈砚舟避开视线，“我是说，我能整理出完整的资料包。”

周大宝盯着他，几秒后又笑了：“行吧，你藏事我不管。只要东西靠谱，我就敢写。”

他重新投入代码，嘴里开始哼歌。

这次不是乱唱。

是《青铜器铸造之歌》，他们大一时在三星堆讲座录音里扒出来的残曲，后来被周大宝用音频修复软件拼好，还做成手机铃声。

陈砚舟听着，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耳钉。

周大宝一边敲码一边说话：“你这项目要是真成了，别叫什么《大秦OL》。太土。要我说，叫《活着的史书》。”

“名字以后再说。”陈砚舟走到另一台空机前坐下，“你现在需要什么格式的数据？我回去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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