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头摁灭在桌角的铁皮盒里,火星跳了一下就没了。
陈砚舟盯着邮箱界面,那封来自国防大学期刊编辑部的邮件还开着。标题没变,内容也没点开。他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把页面最小化。
桌面图标很乱,几个文件夹堆在角落,名字都是“秦简校对”“楚地兵制”“戍边律令补录”。中间最显眼的是一个叫“己验证历史场景”的文件夹,双击进去,里面己经存了十几个子项,最新一个是“漳南河谷三维模型”。
他打开系统后台。
进度条正在跑,显示“文明模组更新中:盛唐长安城——生成完成度97%”。画面一闪,整个唐代西市的街巷布局铺开,连坊墙高度和宵禁门轴磨损都标了数据。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投资机构的公众号推文弹出来。
标题写着:“《大秦帝国OL》获军方教学引用?民间历史重建项目估值或将突破亿元。”
他没点进去看。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是之前联系过但被他拉黑的一个基金经理发来的私信。
“陈先生,我们重新评估了项目价值,想约您谈谈追加投资的事。”
他删了这条,顺手把那个号也拉黑。
五分钟后,另一个号码打进来。他没接。对方发来短信,语气比上次客气很多,说愿意接受技术主导原则,资金只用于研发和服务器扩容。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
关掉手机,重新打开邮箱。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填了一个陌生地址——那是他从一篇社科基金报告末尾扒出来的某省级文化创新扶持平台联络方式。
附件加了三份东西。
第一份是“楚军阵模块”被国防大学讲义引用的截图。
第二份是玩家论坛里“战史控”认错的完整对话记录导出PDF。
第三份是学者论文中使用游戏模型进行政局推演的匿名投稿节选。
正文写得很短:
“近期部分外部单位开始参考本项目生成的历史还原数据。为保障数据输出稳定性与学术合规性,拟启动新一轮基础设施投入。现公开征集合作意向方,优先考虑尊重技术研发节奏、支持非商业数据共享机制的投资主体。”
落款还是只有项目编号。
发送。
然后打开另一个文档,是这几天整理的数据包汇总。用户增长曲线、第三方审计报告、学术引用频次统计图全都塞进去,做成一份标准融资材料包。
他给这个文件夹命名:“资本回应预案V2”。
做完这些,他靠回椅子,闭眼两分钟。
再睁眼时,屏幕蓝光映着他的脸。
第二天中午,第一个回复来了。
是一家专注科技文创的风投机构,邮件抄送了三位合伙人。他们表示愿意牵头组建联合投资体,金额不限,条件只有一个:必须保留创始团队绝对控股权,并允许设立独立的数据公益委员会。
后面两天,陆续又有五家机构联系他。
有首接甩出估值数字的,一亿起;也有提出共建开放数据库计划的,承诺不干预内容方向。
他没急着回。
而是调出所有来信,按条件分类,筛出三家态度最稳的,统一回复了一封邮件。
核心意思就两条:
一、不卖身,不分权,技术路线我说了算;
二、所有到账资金,三成必须打入专项账户,用来建“历史数据开放档案库”,免费向高校和研究机构开放脱敏后的底层数据。
对方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在回信里写:“因为这不是生意,是证据归档。”
第三天下午,其中一家机构代表登门。
是个西十多岁的男人,穿夹克,背着双肩包,不像投资人,倒像大学老师。他带来的合同草案里,清清楚楚写着“估值1.05亿元”,出让股份比例极低,几乎可以忽略。
会议室很小,就一张桌子西把椅子。
对方坐下后先没谈钱,问:“你知道现在有多少历史系研究生在用你们的游戏做课题模拟吗?”
他说不知道。
对方笑了笑,“我女儿就是。她昨天跟我说,游戏里的唐代官制推演,比教材还准。”
合同一页页翻过去。
到“IP运营权”那条时,陈砚舟停下,拿起笔,在上面划了一道。
旁边的人脸色微变。
他说:“这条不能留。所有衍生开发,必须经过数据评审组同意。”
对方问:“谁来评?”
他说:“我定,加上三家以上合作院校共同提名。”
对方沉默几秒,点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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