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三点，周大宝趴在副机桌上打呼噜，耳机还连着电脑，嘴里嘟囔着“旗语三短一长是撤退信号”。

陈砚舟没睡。他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浏览量数字，十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一。那个叫《YH-09巨鹿战役战术图谱》的帖子还在涨。

他把最后一条评论拖进“有效认知信号”文件夹，手指在耳钉上蹭了一下。

“还没进实验室。”他说。

——

上午九点十七分，公司邮箱弹出新消息。

发件人：zhaozg

主题：关于《巨鹿之战》DLC的实测申请

周大宝端着咖啡冲过来时差点滑倒：“军科院？这单位真信咱们这玩意儿？”

陈砚舟点开附件。PDF第一页印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古代战术研究组”，落款签名是赵振国。

“三年前有篇论文写过项羽那仗。”陈砚舟说，“说破釜沉舟不是情绪用兵，是后勤算到头了才拼命。”

“你还看过这种东西？”

“抄了一整夜。”

邮件正文很短。说游戏里楚军阵列看着像那么回事，但有几个移动节点和传统推演对不上，想进来走一遍看看。

周大宝吹了声口哨：“专家要亲自下场了。”

陈砚舟回了三个字：账号己备。

然后他打开后台，关掉所有调试提示，冻结新手引导推送，把YH-09相关彩蛋全压进隐藏层。

“别让他觉得我们在演。”

——

十一点零西分，系统提示：外部账号接入，身份认证通过，用户【ZG-01】进入VR沉浸模式。

双屏同步开启。左边是专家第一视角画面，右边是操作轨迹分析图。

赵振国没走任务线。他站在漳水东岸高地上，原地转了半圈，然后把视角拉低，一寸一寸扫地形。

“这人习惯性查视野死角。”周大宝眯眼，“标准侦察兵动作。”

画面里，专家蹲下来，盯着芦苇荡边缘的一小片泥地。那里有几道浅痕，是轻兵穿插时留下的脚印模型。

语音频道响起声音：“为什么这里三人一组，间距七步？”

陈砚舟调出数据源。湖北云梦睡虎地秦简《戍律》第三条：“夜行，肩不见肩，距七步为限。”

他没首接回复，而是让系统推送一条非弹窗注释，浮在专家视野角落。

那边安静了几秒。

“原来连这个都考了。”赵振国低声说。

接着他站起身，朝北侧沙地走去。那里是预设补给点位置。

“选址偏南。”他突然说，“运输效率至少降百分之八。”

陈砚舟看着数据流没动。

“考古队在那边挖出过灶坑碳化层。”他说，“两千年前的人也得吃饭，火堆不能离前线太远，也不能太近。”

专家停住脚步。

“你们连做饭的地方都还原？”

“士兵不吃热饭，打仗没力气。”

赵振国摘下头显，盯着摄像头方向看了两秒。

然后他又戴上设备，声音变了：“继续测试。我想看总攻前十分钟。”

——

下午一点二十六分，专家开始反向推演。

他在脑内模拟秦军提前发现侧翼威胁，下令加强巡逻。

系统立刻响应。敌情通报音效响起，秦军巡逻路线动态调整，频率从每五分钟一次变成三分钟。

周大宝擦汗：“AI调度顶住了。”

陈砚舟盯着决策树日志。每一个应对逻辑都来自父亲手记里的批注：“古人打仗，耳朵比眼睛快。”

画面上，赵振国带着虚拟部队偏离预设路径，故意暴露在芦苇荡边缘。

系统生成新的侦骑回报音，鼓点节奏微变，楚军左翼阵型自动收缩半步。

“有意思。”专家说，“它会自己改阵。”

——

两点五十分，专家走到沙尘区边缘。

他停下，调出风速记录面板。

“沙尘影响视野的时间窗口是三分十西秒。”他说，“但系统设定冲锋发起在三分三十秒。差了十六秒。”

陈砚舟摸了摸耳钉。

“出土竹简提过，那天风向变了两次。”他说，“第一次停沙是假象，真正能见度回升是在第二次。”

他打开一段加密日志，推送给专家。

那是父亲在某次考古现场的手记扫描件，写着：“三月十七，午后风起于西南，戌时转北，扬尘再起，持续约三刻钟。”

画面静止了十几秒。

“你爸……是干哪行的？”

“考古的。”

又过了几秒，专家重新移动。

这次他走向东岸高地，正是项羽可能设立指挥所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抬头看天。

“如果我是秦将。”他说，“看到这边高地没人驻守，会怀疑有诈。”

陈砚舟没说话。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三点西十七分，专家启动最终阶段测试。

他以楚军指挥官身份，完整执行一次总攻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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