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日志框，那个编号07-LLZ的IP己经断开连接。他没动鼠标，也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点了两下。

周大宝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脖子发出咔的一声。“查不了了，对方收得干净。不过嘛——”他咧嘴一笑，“咱也别浪费时间猜是谁，反正游戏跑起来了，该上线的人还得上。”

他说完就点开后台管理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内测通道开启，三十二条登录权限逐一释放。

“名单我筛过，十九个历史系的，剩下的都是信得过的技术宅。”他转头看向陈砚舟，“你说他们进来看到这玩意儿，会不会以为自己疯了？”

陈砚舟终于开口：“要是连他们都觉得假，那才是我们疯了。”

话音刚落，主屏幕上跳出提示：【用户接入中】。

第一个角色出现在咸阳城南门外的土道上。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模型，穿着粗布短打，腰间挂了个仿制的竹简包。他刚站稳，左右张望了一下，抬脚往前走。

地面是夯土铺的，有些地方裂了缝。风吹起尘土，在低空飘着。街边有小贩推着木车叫卖盐巴和陶碗，声音不大，但清晰可辨。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巡逻的戍卒正从城门走出来。

那学生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路边的墙。系统立刻弹出一段文字说明，讲的是秦代城墙的夯筑工艺。他看完没关窗口，反而抬头看着整条街道，嘴唇动了动。

“这……这不是建模。”他低声说，“这是真的。”

第二个、第三个玩家陆续上线。有人站在驿站前看告示牌，上面写着征役令和粮价；有人蹲在集市角落数铜钱，对照游戏里的物价和课本里的记录。

周大宝一边刷后台数据，一边念叨：“行为轨迹正常，没人乱跑，全往制度性建筑去。县衙、兵营、官仓……这些人真是来考古的啊。”

陈砚舟没回应，只盯着热力图看。画面里，十几个光点集中在几个关键区域，几乎没有分散到酒肆或戏台那边。

“他们在找东西。”他说。

“找什么？”

“答案。”

一个女生角色站在函谷关外的山坡上，望着远处蜿蜒的长城。她没动，也没说话，就这样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打开语音频道，声音有点抖：“我爷爷讲过这条路。他说当年祖上被征去修城，走了两个月，死了一半人。我现在走了一遍，才明白他说的‘风割脸’是什么意思。”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接着另一个男生接话：“我在兵营找到了自己的户籍卡！系统按籍贯分配身份，我抽到了陇西戍卒。刚才领了干粮，五斤粟米，两块咸菜饼。跟睡虎地秦简写的一模一样。”

“我也是！”又有人喊，“我还看到了轮值表，三天一换岗，每天站两个时辰。这不是游戏，是生活。”

周大宝听着这些对话，手里的笔掉了都不知道。他愣了半天，突然笑出声：“我们做的不是测试版，是时光机。”

陈砚舟依旧没笑。但他右手慢慢松开了紧握的边缘，掌心朝上摊在桌边。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无声的确认。

这时，一名男生站在市集中央，忽然举起手臂，大声说：“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就是在大秦？不是扮演，不是体验，就是真的在这里！”

他身边几个人停下动作，环顾西周。风吹动旗帜，商贩吆喝，远处传来打铁的声音。有人牵着驴走过，蹄声哒哒。

“太真实了。”另一人喃喃道，“就像穿越了一样。”

“我们就是穿越者。”先前那人笑了，“第一批真正回到过去的人！”

频道里响起一片笑声和惊叹。玩家们开始自发组队，有人说要去骊山看看陵墓工地，有人说想顺着驰道一路走到咸阳宫。

周大宝翻着实时反馈面板，一条条弹幕往上跳：

“城墙高度和《史记》记载一致！”

“那个里耶秦简里的地名出现了！我没眼花吧？”

“戍卒的甲胄纹路和博物馆实物对上了！”

他越看越激动，首接从椅子上站起来：“听见没？他们比咱们还懂细节！这帮人不是来玩的，是来验证历史的！”

陈砚舟这才露出一点笑意。他调出全局视角，看着那些移动的光点，像是一支支重新踏上古道的队伍。

“只要他们能看见真实。”他说，“就够了。”

周大宝坐回去，顺手抓了包薯片撕开，咔嚓咬了一口。“接下来呢？等他们玩够了出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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