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砚舟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系统提示音响起,“沙尘瞬时清晰窗口”模型验证通过。他靠在椅背上,后颈僵得发酸,抬手捏了捏鼻梁。
手机静躺在桌角,锁屏界面停着一条未发送的草稿邮件。
他点开,删掉那句“爸爸,有人开始认真看你的笔记了”,重新输入:“现在,轮到更多人来写了。”
光标闪烁几秒,他按下发送——不是发给任何人,而是把这句话设为“民间文献征集”模块的首页标语。
页面同步上线,标题是:“你手中的一片残简,可能是千年文明的拼图。”
周大宝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半睁不闭。
“你还没睡?”他把豆浆塞给陈砚舟,自己一屁股坐在副机位上,“我梦见我变成AI审核员,专门扫二维码,醒来发现手机还在刷投稿页面。”
“刚上线。”陈砚舟喝了一口豆浆,凉的,“规则设好了,只收竹简、帛书、陶文类影像,必须带出处说明,自动标记IP和时间戳。”
“防刷量?”周大宝打了个哈欠,“你怕有人拿博物馆明信片充数?”
“己经有人这么干了。”陈砚舟调出后台,三小时内收到两千零七份投稿,“九成是书法临摹、景区纪念照,还有人上传《兰亭序》拓本,备注‘祖传真迹’。”
周大宝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不纯搞笑吗?”
“但也有真的。”陈砚舟点开一份文件夹,编号YH-107,“这个拍摄角度很专业,用的是偏振光补拍,背景有考古队编号贴纸,来自甘肃某汉代烽燧遗址。”
“你连这都能看出来?”
“父亲的手记里提过这种记录方式。”他打开图像放大,“字迹是典型西汉隶书,内容涉及边塞屯粮调度,关键词‘仓廪’‘月报’都对得上。”
周大宝挠头,“所以咱们现在不是做游戏,是当文物审稿人?”
“比那更麻烦。”陈砚舟切到AI预筛界面,“这些图质量参差不齐,有的反光,有的缺角,OCR识别错误率太高,只能人工初筛。”
“那就筛呗。”周大宝插上耳机,背景音乐立刻响起一段节奏感强的电子鼓点,“我给自己编了个BGM,叫《竹简出土进行曲》,听着干活不困。”
陈砚舟没说话,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两人分头操作。周大宝负责跑AI过滤程序,剔除明显复制品和模糊件;陈砚舟则手动翻阅高优先级投稿,按关键词归档。
他们设了五个核心标签:律令、屯戍、仓廪、兵械、医方。
“打仗不只是冲锋。”陈砚舟一边点选一边说,“士兵吃什么,怎么发饷,病了谁治,这些才是活的历史。”
“你还真把游戏当史书写啊。”周大宝嘀咕,“不过……刚才那个上传‘戍卒口粮清单’的老哥,附了张现场照片,连木牍背面的火烤痕迹都拍了,挺认真的。”
“他备注是自家收藏,爷爷从工地捡的。”陈砚舟放大那段焦痕,“这不是人为烧的,是长期灶台旁存放导致的碳化,符合汉代边塞文书保存习惯。”
“所以是真的?”
“至少不像假的。”他拖进“待解析”文件夹,“系统有‘历史语境补全引擎’,能根据己有数据库推测残缺文字,试试看。”
程序运行十秒后弹出结果:“疑似《二年律令·秩律》佚文片段,匹配度87%。”
周大宝吹了声口哨,“还能这么玩?”
“以前没机会用。”陈砚舟关闭提示框,“资料太少,补全容易出错。现在有真实民间材料进来,系统能自我校准。”
“懂了。”周大宝敲了下键盘,“咱这是让玩家帮咱们喂数据。”
“不止是数据。”陈砚舟翻到另一组投稿,“你看这个。”
画面是一叠编号竹片,排列整齐,每片右上角刻有小字。
“像是某种登记册。”周大宝凑近,“写着‘邮’字开头,后面是数字。”
“汉代邮驿制度。”陈砚舟逐帧查看,“这些是传递文书的时间记录,哪天从哪站出发,送到哪里,耗时多久。以前只有文献记载,没人见过实物清单。”
“这玩意儿也能留到现在?”
“越是日常的东西,越难留存。”他轻声说,“可一旦出现,就最真实。”
两人继续筛选。到上午九点,共锁定七份高潜力材料:
一份记载戍卒每日口粮配给的木牍;
一组共十二枚涉及邮驿中转的竹简;
一枚绘有不明器械结构的残帛,线条清晰但无文字标注;
西枚记录某县乡吏任免的简册碎片,内容涉及考核与调职流程。
陈砚舟将它们统一归入“待深化”文件夹,并在备注栏写下:“这些不是战场胜负,而是普通人活过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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