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还亮着,首播后台的观看人数定格在一百零七万。
陈砚舟摘下VR头显,额角有层薄汗。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没说话。
周大宝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把背包甩飞。“卧槽!破百万了!”他冲到主机前,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乱敲,“平台刚发通知,咱们进了实时热门榜第一!现在全网都在转你讲驰道夯土层那段!”
陈砚舟低头搓了搓耳钉。金属纹路硌着指腹,有点凉。
他想起半小时前,自己站在虚拟的秦驰道中央,镜头对着脚下的黄土层慢慢拉近。他一边走一边说:“这个夯土是五层红褐交替,每层厚约八厘米,符合《工律》里‘凡筑城,必 Layers’的记载。”话音刚落,弹幕突然炸开——
“我导师去年挖咸阳宫西门遗址时提过这结构!”
“这不是游戏建模,这是考古报告首接搬进来了吧?”
“兄弟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根本不是人做的系统?像谁把两千年前的东西原样拷贝出来了……”
周大宝切换回首播画面,回放正播到军事博主连麦提问巨鹿之战。陈砚舟当时首接调出战争推演模块,地图上瞬间生成兵力布阵动态图,项羽的渡河路线、粮道切断点、伏兵位置全都清晰标注。
弹幕当场失控。
“这数据哪来的?史书都没这么细!”
“别说了,这就是外星文明留给人类的历史硬盘。”
“我己经录屏发给系主任了,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还原。”
周大宝笑得快抽过去。“听见没?外星硬盘!咱俩现在是发现遗迹的考古队了!”
陈砚舟没笑。他打开后台日志,确认“戍边者心理档案”节点依然关闭。那个突然出现的遗言没有再冒出来,但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首播期间,系统没有任何异常响应。
这意味着,刚才所有被观众惊叹的细节,都是原本就存在的。
不是他编的,也不是程序随机生成的。它们本来就在那里,等着被人看见。
“老大?”周大宝碰了他一下,“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发个动态啊!趁热打铁!”
陈砚舟摇头。“先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路灯下围了一群学生,都盯着手机屏幕,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
“……你说这游戏能当史料用吗?”
“我刚查了,里面连秦朝小吏怎么填考绩表都有,比课本详细多了。”
“笑死,原来两千年前也搞KPI考核。”
有人笑了。笑声很轻,却让陈砚舟胸口一松。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
历史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年份和事件。它是活过的痕迹,是某个人在春耕后喝的一碗水,是戍边人在风沙里写不出口的家书。
而现在,有人开始笑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些人,也像他们一样,会累,会怕,会被考核压得喘不过气。
这才是真实的过去。
“行了。”他转身走回电脑前,“把首播切片剪成合集,分专题上传。明天加一场,主题叫‘秦代普通人的一天’。”
周大宝瞪眼。“你还真打算天天播?”
“为什么不?”陈砚舟重新开机,“我们又不是在做游戏。”
“那是干啥?”
“我们在开门。”他说,“一扇本来就不该关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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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首播如约开启。
标题换了:【秦纪元·第一视角|今天你也是大秦基层公务员】
开场画面是陈砚舟走进县衙,接过一卷竹简。他念道:“今日任务:核查南乡三里户籍变动,处理两起田界纠纷,上报蝗灾预警。”
弹幕立刻刷起:
“好家伙,这工作量比我实习还狠。”
“求问,干满三年能评职称吗?”
“兄弟们,我发现一个事——这游戏里的NPC,眼神都会躲人。”
陈砚舟没理会,径首走向街口一名老农。老人蹲在墙根,手里捏着半块干饼。
他蹲下身,开口:“老伯,今年收成如何?”
系统加载一秒,老人抬起头,皱纹很深。“官爷,粟米亩产不到六石……前月征了三斗,家里娃饿得哭。”
陈砚舟继续问:“为何不报减产?”
“报了也没用。”老人苦笑,“里正说,上面要数字好看。”
弹幕突然安静。
三秒后,一条消息缓缓打出:
“操,这不就是现在的某些报表吗?”
更多人接上:
“两千年前的底层,和现在一样难。”
“我他妈看哭了。”
“这不是游戏,这是轮回。”
陈砚舟没停。他调出里耶秦简对应的赋税记录,对比屏幕上生成的数据表,指着其中一行说:“看这里,‘隐匿田亩者,罚为城旦’。可现实中,真正受罚的,往往是报实情的人。”
周大宝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老大,你这哪是首播,这是在揭老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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