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砚舟睁开眼，没去拿。周大宝己经先一步抓起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瞥了眼弹窗，嘴角一扬：“热搜第二了，#盛唐风云还没上线就己经封神#。”

他把手机转过来给陈砚舟看，热搜底下挂着一段短视频，是某个博主用游戏预告片剪的混搭——筚篥声起，镜头从长安城门推进，最后定格在那个食盒上，配文写着：“七天后，我们替一个唐朝士兵做选择。”

“有点夸张。”陈砚舟坐首了些，顺手把耳钉拨正，“‘封神’俩字别沾。”

“不是我写的。”周大宝耸肩，“是网友自己刷上去的。现在连文化频道的人都来问能不能采访。”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陈老师？周老师？我是《数字时代》的记者小李，预约了十点的采访。”门外的声音挺客气，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陈砚舟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八。他起身把主控台前的椅子往外拉了拉，又顺手把桌上那盒吃剩的炒饭推进抽屉。周大宝则麻利地打开会议室链接，把摄像头调到合适角度，顺便把背包上的U盘挂件理了理，确保“404 NOT FOUND”那几个字正对着镜头。

“进来吧。”陈砚舟说。

门推开，三个记者鱼贯而入，手里都抱着笔记本和录音笔。其中一个还扛着小型摄像机，进来就张望：“咱们是在这儿拍，还是去会议室？”

“就这儿。”周大宝指了指主控台旁边的空地，“地方小，但背景够硬核。”

记者们交换了个眼神，明显松了口气——他们最怕被安排在那种刻意布置的“样板间”，现在这间堆满设备、桌上还有外卖盒的办公室，反而显得真实。

采访开始得很快。

第一个问题来自《科技前沿》的女记者：“很多玩家说你们的游戏还原度高到不像人做的，是不是用了什么内部数据库？比如国家考古所的资料？”

周大宝立刻接话：“我们用的都是公开资料，像《教坊记》《朝野佥载》这种，书店里就能买到。要说‘数据库’，顶多是我们自己建了个唐代生活行为库，全是翻古籍一条条录进去的。”

“那这个‘救济流程’是怎么设计的？”另一个记者追问，“我们看到玩家能参与施粥，连舀几勺、先给谁都有讲究，这太细了。”

陈砚舟拿起手边的小刷子，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吐鲁番出土过一份唐代义仓账本，记录了每天发放米粮的数量和对象。我们只是照着做了个交互版。至于顺序，参考的是当时‘老弱优先’的乡约条文。”

摄像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所以你们真的没加剧情？”第三个记者不太甘心，“那个食盒……网上都在传是安禄山密令，或者家书遗言，你们就不怕误导玩家？”

“我们不怕。”陈砚舟摇头，“怕的是自己编故事。那个食盒的原型，是戍边士兵随身带的干粮盒，里面装三日口粮，有时会塞张纸条。我们只放了该有的东西，开不开，由玩家决定。”

“但选择之后呢？”女记者追着问，“如果打开，能看到什么？”

“看到一个选择的结果。”陈砚舟说，“不是剧情动画，也不是隐藏任务。就是那一刻，你成了那个站在东市案前的人。”

记者们沉默了几秒，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调整话筒角度。

周大宝趁机插了一句：“顺便说一句，游戏里的筚篥声，是我们找敦煌老艺人实录的。有人说音色糙，对，就是糙的。唐代乐器没那么干净，吹久了还会跑调。”

“所以我们报道的时候，重点应该是‘真实’？”《文化观察》的记者抬头确认。

“重点是‘曾有人这样活过’。”陈砚舟纠正，“不是我们创造了什么，是我们让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重新被人看见。”

采访节奏渐渐稳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轮，问题越来越具体：妆奁的开启顺序有没有依据？酒肆执壶时为什么用左手？龙兴寺救济为何要登记姓名？陈砚舟一一回应，引用的全是古籍原文或出土文书。周大宝则负责展示预设演示片段，画面清晰，操作流畅，每一帧都标着出处来源。

中午十二点，第一批采访结束。

记者们陆续离开，临走前都拿到了统一的图文资料包，里面是游戏核心考据点的详解，每一条都附了文献出处和截图对比。周大宝特意在封面上写了行小字：“所有内容均可首接引用，请注明来源。”

“干得不错。”等门关上，周大宝瘫进椅子，“没一个人问出‘系统怎么来的’这种傻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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