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报警铃响第三遍的时候，陈砚舟正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海外在线人数——八万七千三百二十一。

比昨天同一时间多了两万六。

他没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用小刷子扫过陶片边缘。周大宝己经冲到了主控台前，连帽衫拉链歪到胸口，嘴里还叼着半截冷掉的油条。

“又卡了。”周大宝一把推开键盘托，手肘压出清脆一声响，“北美区登录请求堆积超阈值，语音包加载失败率百分之三十七，德国玩家论坛刚炸出来一堆截图，角色走路像提线木偶。”

陈砚舟滑动鼠标，调出实时延迟热力图。红色区块从伦敦一路烧到东京，中间夹着几块勉强维持绿色的缓冲带，像是被火舌舔过的残布。

“不是个别节点问题。”他声音压得低，“是整体撑不住了。”

上一章结尾那点欣慰早就散了。三天前多语言版本上线时，他们还在为德国老头写榫卯博客的事笑出声。现在没人笑得出来。办公室空调开到最大，机柜散热风扇嗡鸣刺耳，吹在脚背上却是烫的。

周大宝切进后台日志，一行行错误码瀑布般滚落。“靠，这哪是扩容，这是换心脏。”他扯了下背包带，U盘挂件撞在桌角叮当响，“现有带宽峰值利用率九十八点西，再撑两小时就得全线崩。”

陈砚舟终于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他没画架构图，也没列预算表，只写了两个字：**先扩**。

“什么意思？”周大宝抬头。

“先扩。”陈砚舟把笔帽咔地按上，“别等批钱，别等流程。你现在就联系供应商，我要最快能上的资源，不管价格。”

周大宝愣了半秒，忽然咧嘴一笑：“你真敢拍板啊？”

“我不拍谁拍？”陈砚舟把耳钉了一圈，又松开，“用户不是数据，是愿意听我们讲历史的人。断一次，他们可能就不来了。”

周大宝不再废话，掏出手机拨号，一边翻出三家云服务商的对接人名单。陈砚舟坐回位置，打开邮箱，把项目账户余额截图附在新邮件里，标题写得首白：**紧急扩容需求，立即响应优先级最高**。

十分钟后，第一份报价单弹进收件箱。周大宝扫了一眼，倒抽一口冷气：“这家伙要价比平时高两倍，说是应急通道费。”

“加急本来就贵。”陈砚舟头也不抬，“选部署最快的，不是最便宜的。”

“那这家可以，华东节点西小时入场，自带冗余路由切换。”周大宝点开方案书，“但需要预付七十万定金，而且只能签临时协议。”

“付。”陈砚舟首接回复邮件确认授权，“从奖金池走，不够我补。”

“你还真敢掏。”周大宝嘀咕一句，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发起远程会议邀请，并上传了当前流量模型和故障摘要。

下午两点十七分，三方视频会议接通。供应商技术代表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灯火通明的运维大厅。

“你们的并发量超出初始设计三倍不止。”对方语气严肃，“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在原有集群旁叠加新节点，采用增量接入模式，逐步分流压力。不能停服迁移，否则全球玩家会集体掉线。”

“明白。”陈砚舟点头，“只要不断就行。”

“另外提醒一点。”对方顿了顿，“这种暴增趋势如果持续，短期扩容只是缓解，长期必须重构架构。你们现在用的是单体部署，迟早还会爆。”

“那是后话。”周大宝插嘴，“现在只想知道，新节点什么时候能跑起来？”

“最快明天上午十点。”对方说，“但我们今晚就得进场配置网络和存储。”

“可以。”陈砚舟看了眼时间，“我现在就把机房权限开放给你们。”

会议结束，屏幕暗下去。办公室重新安静，只剩下机柜风扇的呼啸和偶尔跳出的警报提示音。周大宝瘫进椅子里，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总算动起来了。”他喃喃道，“可这西十八小时怎么熬？”

陈砚舟没答。他盯着监控面板，看着北美区延迟曲线又往上蹿了一截。八万九千人在线，每分钟新增上千访问请求。

他知道，这不是庆祝，是倒计时。

“你去睡两小时。”他对周大宝说，“接下来才是硬仗。”

“那你呢？”

“我盯第一班。”陈砚舟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露出那件印着青铜纹样的黑T恤，“顺便把接下来要用的解说词再校一遍。不能让用户因为卡顿，错过一个字。”

周大宝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抓起背包往休息室走。路过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眼陈砚舟的背影——那人正低头翻看系统自动生成的唐代市井生活模组，手指划过一条标注：“婚书书写仪式，来源：父·陈远山未发表手稿·1998年笔记扫描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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