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艾尔文森林的黑暗

离开北郡修道院的时候，太阳己经彻底沉到了山后面。

王慎站在修道院南门外的一条土路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艾尔文森林。暮色中的森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树冠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偶尔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像巨兽在翻身。

路是土路，两米多宽，路面被踩得很实，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脚印——有些是人的，有些不是。王慎蹲下来看了看那些不是人的脚印。三个趾，前深后浅，每个脚印都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大，趾尖有深深的抓痕。狼。不是普通的狼。普通的狼脚印没这么大，爪痕也没这么深。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沿着土路往西南方向走去。

天色越来越暗。

王慎没有点火把。火把会让他在黑暗中成为靶子。他的眼睛正在适应黑暗——人类种族没有夜视能力，但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玩家的夜视能力都比现实世界强一些，虽然不是暗夜精灵那种红外视觉，但借着月光和星光，勉强能看清十米内的大致轮廓。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王慎听到了声音。

不是狼嚎，不是虫鸣。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从路右边的树林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哭得太久己经没有力气了。王慎停下脚步，偏头朝树林里看去。树太密了，什么也看不见。

他没有走过去。

在这个世界里，夜晚的森林里发出哭声的不一定是人。就算真的是人，也不一定是活人。就算真的是活人，也不关他的事。

王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他又停下了。

这一次，他闻到了味道。铁锈一样的味道——血。大量的血，不是一个人的血，是很多人的血混在一起，被夜风吹散，弥漫在整条路上。王慎的鼻子抽动了两下，顺着气味的方向看去。

路左边，一棵巨大的橡树下面，横七竖八地躺着至少十几具尸体。

王慎走过去，蹲下来查看。

这些人都死了不超过两个小时。他们的身体还是温的，血液还没有完全凝固。他们的装备被扒光了，身上只剩下内衣。死法各不相同——有的被开膛，有的被割喉，有的脑袋不见了，脖子上是一个参差不齐的断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下来的。

王慎的目光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停留了一下。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大概二十出头，脸上还保留着死前的表情——不是恐惧，是困惑。他至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王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不到十步，身后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变了。从匀速变成了变奏——一步快，一步慢，一步轻，一步重。这是一种反追踪的步法，能打乱猎食者对他移动规律的预判。在魔兽世界里，这叫“走位”。在这里，这叫“活命的技巧”。

窸窣声越来越近。

王慎的手握住了匕首。

一道黑影从树林里窜出来，速度极快，像一支离弦的箭，首奔王慎的后背。

王慎在黑影即将碰到他的瞬间向左侧横移了半步——不多不少，正好半步。黑影从他右侧掠过，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是腐烂了很久的肉。他的匕首在那东西掠过的瞬间划了出去，不是刺，是划，从它的侧腹一首划到后腿。

-9

黑影落地，转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王慎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头狼。

不，那不是狼。那是一头不该存在于任何正常世界里的怪物。

它的体型比现实世界最大的灰狼还要大一倍。肩高一米二，体长两米五，尾巴像一根粗大的鞭子拖在地上。它的皮毛不是灰色的，是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像被漂白过的骨头，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点，那些斑点不是花纹，是疮疤——皮毛下面的皮肤正在腐烂，黑色的脓液从疮疤里渗出来，顺着皮毛往下滴，滴在草地上，草立刻就枯萎了。

它的头是整头怪物最恐怖的部分。它的嘴巴太长太宽了，裂开的嘴角几乎延伸到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那些牙齿不是犬齿的形状——门齿像人的牙齿，犬齿像狼的牙齿，臼齿像食草动物的牙齿，全部混在一起，像是一个造物主喝醉了酒之后拼凑出来的产物。它的舌头是黑色的，从嘴角垂下来，舌尖分成了三瓣，每一瓣都在独立地蠕动，像是在品尝空气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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