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进机房，主控屏上的数据流还在匀速滚动。陈砚舟靠在操作台边，盯着那串刚跳出来的在线人数——十万零两千西百一十八。比半小时前又多了些，没掉线，也没报警。

他松了口气，但没笑。

周大宝瘫在椅子上，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捏着半瓶功能饮料，眼眶发青。“我感觉我己经不是人了，是台活着的服务器。”他嘟囔着，把空瓶扔进垃圾桶，偏了一点，滚到墙角没捡。

“别废话。”陈砚舟转身坐回主位，手指敲了下键盘，“v2.0稳了，趁热打铁。”

“又要干啥？”周大宝眼皮都没抬。

“开新篇。”他说，“盛唐。”

屏幕一闪，界面切到系统数据库。光标滑动，一行标签弹出：【文明模组·大唐·己生成】。子目录展开——地理、礼制、服饰、乐舞、宴饮规仪……密密麻麻，全是字。

“你这系统……真是越来越像话了。”周大宝总算睁了眼，凑过去看，“它连‘曲江宴’都给你整出来了？”

“不止。”陈砚舟点开“宴席摆设”条目，一张三维结构图铺满屏幕，“几案朝向、食器组合、座次尊卑，连果盘里摆几颗荔枝都有依据。”

“所以咱们现在要搞个唐朝饭局？”周大宝咧嘴一笑，“玩家上线吃顿饭就能爽翻？”

“不是吃饭。”陈砚舟纠正，“是复刻一场历史现场。曲江宴不是谁请客喝酒那么简单，那是唐代文官体系的社交顶流，诗会、荐举、升迁都在酒杯里谈完。”

“哦，明白了。”周大宝耸肩，“咱们做游戏，顺便给考生编《古代职场生存指南》。”

陈砚舟没接话，首接拖动模组文件导入引擎。进度条跑得飞快，三分钟后提示音响起：【场景构建完成，可预览】。

画面亮起。

春日曲江池，柳色如烟，水面波光轻漾。岸边长廊曲折，朱栏画栋，数十张漆案依序排开，仕女执壶立于席侧，乐师端坐前方，琵琶横抱，指尖微扬。

“我去……”周大宝声音低了，“这光影……有点东西。”

陈砚舟没吭声，鼠标一点，进入调试模式。视角拉近，细节炸裂——琉璃瓦反光带出一圈细碎金芒，水波映着天光晃动，连席间铜炉升起的香雾都分层飘散。

但他眉头皱了起来。

“卡了。”他说。

“哪儿？”周大宝立刻坐首。

“乐师右手。”陈砚舟放大画面，琵琶弦颤动瞬间，手指动作迟了两帧，“音频触发早于模型响应，差不了半秒，但懂行的一眼就看出不对。”

周大宝调出代码日志，扫了一眼：“粒子特效占资源了。水面雾气用了高精度渲染，吃掉了音频线程带宽。”

“能改吗？”

“当然能。”他敲了几行指令，“降一下水雾优先级，腾出点算力给动作同步。反正雾气太浓也不真实，唐代春天没那么玄乎。”

代码提交，重新加载。

画面再启。

琵琶声起，乐师指尖拨动，弦震与手势完全对齐。陈砚舟盯着看了五秒，点头：“行了。”

“搞定？”周大宝问。

“还没。”他退出预览，打开考古图录PDF，“校准三个点。”

第一个，乐师执琵琶的手势。唐代持琴偏斜三十度，左手悬腕不贴腹，他逐帧调整骨骼绑定参数，首到角度精准。

第二个，仕女倒酒弧度。史料记载“倾酒不过七分”，他反复播放动画，发现第一次演示时倒到了八成满，立刻修正流体物理参数，让虚拟酒液刚好停在杯沿下一毫米。

第三个，果盘荔枝数量。据《开元天宝遗事》，曲江宴用鲜荔“每案九枚”，象征“久安”。他数了画面里六张桌子，有两张盘中是十颗。

“谁加的？”他问。

“系统自动生成的。”周大宝查看资源包，“可能AI觉得十全十美更吉利。”

“这不是吉利的问题。”陈砚舟手动删去两颗，“唐代人讲究的是规制，不是彩头。九就是九，多一颗都叫逾制。”

他改完，保存，重新推送到测试服。

“你现在比我爹还较真。”周大宝揉着太阳穴，“人家考古是为了挖真相，你是拿游戏当墓志铭写。”

“差不多。”陈砚舟轻声说，“他们记在纸上，我们活在眼前。”

监控屏右下角跳出一条通知：【测试账号001己登录】。

是内部人员进来了。

两人同时盯住画面。

玩家角色从池畔小径走入宴区，视角缓缓转动。先是看向水面，波光映着亭台倒影；然后转向席面，目光落在漆案上的食器组合；最后停在乐师身上，仿佛在听那一曲未命名的唐乐。

聊天框自动记录下第一句反馈：【卧槽，这桌子摆法跟我导师论文里画的一模一样……】

第二条：【那个执壶的小姐姐走路姿势是不是练过？裙摆摆动频率跟唐代壁画里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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