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机房的空调还在嗡嗡响。陈砚舟没换姿势，左手搭在耳钉上，指尖来回着饕餮的眼睛。屏幕上是刚上线的“科举模拟器”后台界面，红色的在线人数曲线像心电图一样往上跳。

周大宝歪在副机位椅子上，连帽衫领子拉到鼻尖，嘴里叼着半根能量棒。“老陈，你真不打算发个通稿？现在论坛都炸了，说咱们搞出个‘电子八股生产线’。”

“让他们炸。”陈砚舟敲了下回车，调出玩家行为热力图，“我们又不是做教育软件的，要的是还原，不是讨好。”

他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叮”了一声。第一条通关记录生成：玩家ID“唐伯虎点秋香”，州试满分通过，用时西十七分钟。

周大宝凑过来瞥了一眼。“这名字起得够骚啊。不过……州试就考帖经和墨义，背得多就能过，不算本事。”

“等他进省试再说。”陈砚舟点了根烟，火苗蹿起的瞬间照亮了他眼底的血丝。他昨晚根本没睡，把系统自动生成的【唐代科举策论母库】翻了三遍，确认每道题都能在《文苑英华》《册府元龟》里找到出处。可越是查证，越觉得不对劲——这些题目不是拼凑，而是按贞观、开元、天宝三个年号的政治风向排布的，像是有人亲手编过一套标准试卷。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灰白的烟雾在显示器前散开。屏幕上的科举模块界面古色古香，仿照唐代贡院格局设计。玩家从州试开始，要在虚拟考场里完成经义默写、诗赋创作、策论答辩三项考核。NPC考官穿着绿袍，说话带长安口音，连批卷时皱眉的动作都跟敦煌壁画里的文官一模一样。

“喂，老周。”陈砚舟忽然开口，“你说一个系统，能不能比人更懂‘考试’？”

周大宝正往键盘上粘U盘挂件，闻言抬头：“你是说它知道怎么让人挂科？”

“我是说，它知道当年谁该中，谁不该中。”

周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魔怔了。这玩意儿就是个数据库，顶多算个超级复读机。”

陈砚舟没接话。他把烟摁灭，顺手摸了摸牛仔外套口袋里的小刷子。那东西本来是用来清理陶片的，现在成了他焦虑时的玩具。

上午十一点，省试第一轮成绩出炉。“唐伯虎点秋香”再次榜首，策论《论均田制之弊》被系统评为“深得时政要旨”，首接晋级殿试。

论坛立刻分成两派。一派狂吹：“这游戏太神了！我抄了三年《贞观政要》都没这哥们答得好！”另一派冷笑：“别傻了，肯定是内部泄题。不然怎么解释题目跟《全唐文》里李华那篇真题一字不差？”

陈砚舟盯着那条质疑帖看了很久。帖子里附了对比截图：左边是游戏里的殿试题目《论贞观政要之得失》，右边是《全唐文》卷九百七十六收录的进士策论原题。除了标点略有出入，内容完全一致。

他调出系统日志，在搜索框输入“殿试策论来源”。路径显示：【历史模组·唐制·礼部贡院卷宗→策论题库v3.1→贞观朝专题→随机抽取】。

没有人工干预痕迹。

他又试了“李华”“贞观十八年进士科”“《全唐文》引用源”，全部返回空白。

就像这个答案本就该在那里。

下午两点，首播开启。“唐伯虎点秋香”戴上VR设备，进入殿试环节。镜头切进游戏内视角：朱雀门巍峨耸立，丹墀两侧站满文武官员。NPC皇帝坐在龙椅上，声音低沉：“爱卿所论，颇有见地。然朕欲知，若你在贞观年间为相，当以何策安邦？”

玩家深吸一口气，开始作答。他说到了轻徭薄赋，提到了纳谏如流，还引用了几段魏征的奏疏原文。画面右下角跳出系统评分：【思想深度：92】【逻辑结构：88】【语言表达：95】。

弹幕瞬间爆炸。

【这水平能当中科院院士了吧】

【我考研复试要是这样答早录取了】

【建议教育部首接采购这套系统当高考命题组】

三小时后，结果公布：玩家“唐伯虎点秋香”连中三元，成为游戏开服以来首位通关者。

庆祝动画升起，漫天金榜飘落。NPC礼部尚书宣读敕书，声音洪亮：“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着紫袍金鱼袋——”

周大宝拍桌大笑：“成了！咱们的文化输出这回真落地了！”

陈砚舟却盯着最后一帧画面没动。那是玩家角色站在含元殿前的特写。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眼睛——漆黑，锐利，带着某种不属于现代人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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