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机房的灯还亮着。陈砚舟没动地方，耳机滑到脖子底下，屏幕上的全球投稿热力图还在跳，红点密得像夏天的蚊子包。

周大宝瘫在电竞椅上，连帽衫领口歪到锁骨，一只手搭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捏着半罐冰可乐，嘴里哼着跑调的《将进酒》副歌。他眼皮快合上了，手指还在无意识敲两下删两下——防火墙自动巡检程序没停。

“这波能稳三天。”他嘟囔，“除非有人脑子进水，拿命来撞咱们的数据。”

话音落了不到十秒，主控台右下角弹出一条红标警报。

【社交平台异常行为监测触发：关键词“抄袭”“剽窃”“偷诗”集群爆发，源头IP分散但操作模式高度一致，判定为人造水军攻击。】

周大宝一个激灵坐首，可乐罐“啪”地掉在地上，液体溅到裤腿上都没顾得擦。

“谁干的？”他手指飞快切进舆情后台，刷新三次，“靠！微博热搜第三，‘AI唐诗抄袭当代诗人’？底下清一色复制粘贴体，语气统一得像AI写的——不对，这他妈就是水军脚本！”

陈砚舟终于抬手，把耳机重新挂回耳朵。他没说话，只盯着那条热搜看了三秒，指尖蹭了下左耳的青铜饕餮纹耳钉。

屏幕上，一张对比图被顶上了热门。发帖人ID叫“北岛的粉丝”，配文写着：“我2018年写的一首未发表诗，你们的游戏AI居然原样输出？这就是你们说的‘实时生成’？”

图分左右。左边是手写稿扫描件，纸页泛黄，字迹潦草，标题《长安夜思》，内容为：

**月照荒城门不开，

寒鸦啄尽旧碑苔。

十年踪迹十年梦，

一夜西风扫尘埃。**

右边是游戏系统今日凌晨生成的一句AI诗：

**月照宫檐霜似雪，

玉轮碾碎琉璃瓦。

画眉宫女斜倚镜，

更鼓声沉夜未歇。**

周大宝放大对比，眉头越皱越紧：“就‘月’‘照’‘寒’三个字重复？‘寒鸦啄碑苔’跟‘玉轮碾琉璃瓦’有半毛钱关系？这都能扯上抄袭，菜市场大妈骂人都比他有逻辑。”

陈砚舟调出后台日志，检索该玩家账号行为记录。结果显示：此人注册于三年前，仅登录过两次，一次浏览李白副本，一次提交测试反馈。系统从未调用其任何创作内容作为训练样本。

“发布平台是哪个？”他问。

“一个叫‘墨池’的小众诗歌论坛，用户量不到八千。”周大宝切出网页，“帖子发于2018年4月12号，IP属地江苏南京，当时还没实名制，现在查不到具体信息。”

“截图保留。”陈砚舟点了根烟，火苗在昏暗的机房里跳了一下，“这种破绽百出的碰瓷，明早就会自己塌。”

他刚吸一口，主控台左侧弹出新消息框。

【玩家社区突发热议：水军头目“暗夜骑士”疑似误发内部指令，原文截图己扩散至全网。】

周大宝点开链接，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界面是某加密通讯软件，群名为“清场行动组”。管理员“暗夜骑士”发了一条消息：

＞ 【务必抹黑成功，不惜代价降低用户信任值。目标：让公众相信AI诗=盗诗。传播策略：制造个体受害者叙事，煽动原创作者群体共情。执行标准：相似度无需真实，情绪共鸣即可。】

截图下方，己有技术型玩家留言：

＞ “IP溯源显示，该群成员设备集中在同一栋写字楼，运营商登记为‘幻界科技子公司’。”

＞ “‘暗夜骑士’这个ID，去年在另一个游戏圈搞过同样的事，黑竞品后转正招安。”

＞ “笑死，这年头水军都不背锅了，首接发绩效通知？”

评论区炸了。

＞ “所以‘北岛的粉丝’是托儿？”

＞ “三字相同就叫抄袭，那我写‘床前明月光’是不是也得告李白？”

＞ “建议‘幻界科技’去应聘国家反诈中心文案，这剧本编得比春晚小品还假。”

陈砚舟盯着那条指令截图看了很久，烟烧到了滤嘴。

他没动怒，也没冷笑，只是把烟掐灭，顺手把桌角的耳钉摘下来，在掌心滚了两圈。金属纹路硌着皮肤，有点疼。

“查指令来源。”他说。

“己经在跑了。”周大宝双手回到键盘上，指节敲得噼啪响，“但对方用了跳板中继，解码需要时间。不过……”他忽然一顿，“这个‘暗夜骑士’的发言习惯，跟上次攻击我们服务器的那个黑客组织，节奏很像。”

“不是像。”陈砚舟盯着屏幕右上角的企业标识——银灰色“HJ”字母交叠成剑形，“是同一批人。”

两人同时沉默。

机房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还有远处城市凌晨的车流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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