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还在转，屏幕上的数据流像没断过。陈砚舟的耳机早就摘了，搁在台面一侧，耳钉在冷光下泛着青铜的暗色。

他盯着主屏，系统提示还浮着：【“海上丝绸之路”主题开发包——天文导航模块验证完成。】

周大宝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嘴里哼着那首谁也听不懂的《青铜器铸造之歌》，节奏越来越快。他刚拆完波浪引擎的底层代码，现在正把一串串参数往里塞。

“风速、洋流、潮汐周期……这些玩意儿系统都给了。”他头也不抬，“但水面还是平得像食堂的不锈钢盆，玩家潜下去能憋出内伤。”

苏晚晴坐在会议区，咖啡己经凉了，杯沿一圈淡淡的唇印。她没走，也没说话，只是翻着平板上的用户反馈页，手指滑得极慢。

“潜水玩法打开率0.7%。”她忽然开口，“比预想低八倍。”

周大宝手一顿：“废话，谁愿意在玻璃缸里游泳？”

“那就改。”陈砚舟终于动了，手指划过屏幕，调出海洋生态模组，“系统生成的数据不能浪费。”

“我不是不想改。”周大宝扯了下连帽衫领子，“是怕改完测试撑不住。上次牵星术上线，服务器差点被考据党刷爆。”

“那就先小范围推。”陈砚舟点开权限管理界面，“开放百人限时体验，只测深海区域。”

“行。”周大宝咬了口冷掉的汉堡，“我先把基础波动函数重写一遍，让波峰能随风向倾斜，波谷带点拖曳感。不然看起来跟PPT动画似的。”

他敲下回车，进度条开始加载新参数。

屏幕一闪，三维海域模型重新构建。原本平坦的水面开始起伏，浪头有了方向，不再是无脑上下抖动。一阵虚拟东南风扫过，浪脊微微偏转，像被无形的手推了一下。

“有点意思了。”周大宝咧嘴，“再来点细节。”

他切入次表面散射算法，阳光穿透水体的路径被逐层模拟出来。浅蓝渐变到深青，再到底部近乎墨黑的区域，光线折射的角度精确到度。

“加点泥沙。”他嘟囔着，启动微粒动态系统。

成千上万的悬浮颗粒在水流中缓慢旋转，随着洋流漂移。一处海底漩涡形成，泥沙打着旋往下沉，像一场无声的雪。

“操。”他盯着屏幕，“这他妈比我老家海边还真。”

陈砚舟凑近看，放大一处礁石区。水波晃动间，光影在石缝间跳跃，连藻类附着的密度都随光照变化分布。

“可以了。”他说，“上线测试。”

“等等。”周大宝拦住他，“先看看沉船区。”

他切换坐标，定位到福建外海的一片古航道。系统自动生成的宋代福船残骸半埋在 seabed 里，龙骨断裂角度与考古报告一致，舱板拼接方式符合闽南造船工艺。

“但之前纹理太糊。”他皱眉，“船蛆啃的痕迹都没法辨认。”

“现在呢？”陈砚舟问。

“现在——”周大宝敲入一组指令，“我把生物侵蚀模型也挂上去，按百年腐化速率跑一遍。”

画面刷新。

朽木上的蛀孔变得清晰，一道道蜿蜒的沟槽贯穿船板，正是船蛆钻蚀的典型路径。铁钉锈迹从内部蔓延，边缘呈放射状扩散，和出土实物完全吻合。

“成了。”周大宝长出一口气，“这回不是摆设了，是真能挖。”

他点击发布，限时体验通道开启。

十分钟后，第一波反馈涌入后台。

【玩家ID：浪里白条】进入深海探沉模式，装备虚拟潜水镜，缓缓下潜。镜头穿过浑浊水层，那艘福船残骸逐渐显现。他游近龙骨断裂处，用手电照向一处横梁——

截图上传，配文：“家人们，这船蛆啃的路线图，跟我去年在泉州博物馆看的出土实物一模一样！连蛀孔拐弯角度都对得上！这比看《国家宝藏》带劲！！！”

评论瞬间炸开。

“我放大看了，铁钉锈迹蔓延方向跟海水流向一致，系统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这不是游戏，是考古现场首播吧？”

“求开放打捞功能，我想亲手挖一筐宋瓷出来。”

周大宝盯着社区热帖，笑得后仰：“牛啊，‘浪里白条’这号我熟，上个月还在论坛骂我们水面像果冻。”

苏晚晴没笑。她调出用户行为分析图谱，发现“深海探索”停留时长从平均47秒飙升至8分12秒，跳出率下降91%。

她关掉财务报表页面，切到社交热搜榜。

#这游戏比国家宝藏带劲# 挂上了第七位。

她端起凉咖啡抿了一口，嘴角动了动。

陈砚舟一首没说话。他放大玩家上传的局部图，对比系统数据库里的宋代造船规范。连铆接处的补丁木块尺寸都一致，误差不到两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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