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还在转，机房的冷气吹得人后颈发麻。陈砚舟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着左耳的青铜饕餮纹耳钉，眼神却己经飘远。

周大宝瘫在椅子上，连帽衫领口歪着，嘴里哼着那首谁也听不进去的《青铜器铸造之歌》，手还在键盘上敲个不停。他刚把v1.3.7版本上传完，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但眼睛还是亮的。

“你说咱们下一步整点啥？”他打了个哈欠，“沉船都挖到铁钉锈迹了，再往下是不是该搞个‘宋代瓷器拍卖会’玩法？”

“文物不能交易。”陈砚舟头也不抬。

“哎哟又来。”周大宝翻白眼，“我说的是游戏内纪念品商店，系统生成仿制品，刻玩家ID那种。”

“这个可以。”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靠在会议桌边，平板还亮着，热搜词条#这游戏比国家宝藏带劲# 挂在第七位没下去。她昨晚没走，今早首接换了身衣服，西装裙配马丁靴，脖子上的银质镂空罗盘项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不过。”她走近几步，指尖划过屏幕，“我们得让玩家感受到——这不是复刻，是重生。”

陈砚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动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天前，他们刚上线深海探沉模式，就有玩家私信说：“我爸是福建水下考古队退休的，他说游戏里的福船结构，跟他三十年前参与打捞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真实，才是最狠的武器。

“今天约了博物馆。”他忽然站起身，抓起牛仔外套往肩上一甩，内搭的青铜纹T恤露了出来，“去看看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罐。”

周大宝一激灵：“真去扫实物？”

“不然呢？”陈砚舟拿起小刷子，在掌心轻轻刮了一下，“系统能还原明代青花瓷制造流程，但我们得先给它喂够数据。”

苏晚晴点头：“我去联系专家，争取特许权限。”

两小时后，三人站在省博陶瓷展厅外。

玻璃展柜里，那只元青花罐静静立着，钴蓝发色沉稳如夜，画面上鬼谷子持卷而立，山石云气流转自然。灯光打下来，釉面泛着温润的光。

一位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专家正低头记录，眼镜片反着冷光。

“张老师。”苏晚晴上前一步，递上资料夹，“这是我们之前的项目成果，包括对宋代福船残骸的三维重建和材质分析。”

专家抬眼，眉头没松：“电子玩意儿，能复刻神韵？”

“不能。”陈砚舟开口，声音不高，“但我们能复刻每一个笔触的走向、每一处钴料的沉淀厚度、每一道窑变的裂痕路径。”

专家冷笑：“我研究这只罐子十年了，连釉下气泡分布图都画过三版。你们？三个月？”

“那就看看。”陈砚舟把设备箱放在操作台上，打开，“让我们现场出结果。”

周大宝立刻动手架设偏振滤镜相机，绕着展柜走了一圈，拍了二十七张不同角度的照片。灯光太杂，玻璃反光严重，他一边调试算法一边骂：“这馆方布光是给游客拍照用的，不是给咱做扫描的！”

“调低主灯亮度。”陈砚舟用考古刷轻点展柜一角，“这里，光线斜西十五度，照出釉面微凸。”

专家愣了一下：“你懂这个？”

“我爸说过，看青花，先看光怎么爬过釉层。”他耳钉，语气平淡，“爬得顺，纹样就活；爬得僵，就是死胎。”

老专家的手顿住了。

几分钟后，图像拼接完成。周大宝导入系统，开始建模。

“加载中……”屏幕上进度条缓慢推进。

突然，一处云纹弧度显示异常，边缘过渡生硬。

“扫描误差？”苏晚晴皱眉。

“不。”陈砚舟盯着细节放大图，“是工艺参数缺了一环。”

他按下开发指令，系统自动响应。

【明代青花瓷模组生成中……纹样细节精度：0.01毫米】

界面一闪，新模型载入。

罐身旋转，每一笔勾勒都流畅如初绘，钴蓝晕染层次分明，连肉眼难辨的结晶微裂痕都清晰可见。

“上VR。”陈砚舟递过头显。

专家戴上设备，手微微发抖。

他拉近视角，聚焦在罐腹一处极细微的斑点上——那是十年前他在显微镜下才发现的钴料析晶痕迹，从未公开过。

“这……”他摘下眼镜，声音发颤，“这罐子我研究了十年，你们三个月就做出来了？”

没人回答。

陈砚舟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

周大宝咧嘴笑了，顺手把刚才的对比截图保存，命名为【真·懂行2.jpg】，拖进共享文件夹。

苏晚晴走到窗边，阳光照在她的罗盘项链上，反射出一圈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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