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的嗡鸣还在耳边，像老空调缺氟时的喘息。陈砚舟盯着主控屏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数字跳得不紧不慢。他刚把后台监控面板收进最小化窗口，指尖在键盘上悬了半秒，然后敲下回车。

“发布。”

周大宝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帽衫的帽子甩到脑后，露出一脑袋乱发：“真发了？现在？”

“不然等天亮搞仪式？”陈砚舟没回头，鼠标拖动进度条，把预告片最后十秒又看了一遍。

屏幕上，晨光初照的泉州港缓缓展开。青石码头延伸入海，宋代市舶司的飞檐翘角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一艘阿拉伯商船正靠岸，帆索结构清晰可辨，缆绳绷紧的弧度像是能听见吱呀声。镜头推进，货舱门打开，成箱的瓷器、香料、丝绸依次卸下，连木箱上的封泥印迹都看得清楚。

“卧槽……这光影，”周大宝凑近屏幕，“连水波反光里的倒影都是动态的？”

“系统自动生成的。”陈砚舟点了点耳钉，“做游戏=复刻真实历史，你忘了？”

“可这也太细了。”周大宝咂舌，“连船上那个锈掉的铁环位置都跟资料图一致。”

“因为本来就在那儿。”陈砚舟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杯子边缘还沾着昨晚残留的咖啡渍，他没管，仰头灌了一大口。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消息提醒，是预约人数实时更新的推送通知。

“八千三。”他念出数字。

“什么？”周大宝冲过来抢过手机，“两分钟？！我们还没推流呢！”

“论坛自动转发了。”陈砚舟拿回手机，瞥见自己团队账号下的评论区己经开始滚动刷屏。

＞ “兄弟你们是不是偷偷进了博物馆禁区？”

＞ “这船帆的编织方式，我上周刚在阿曼航海史展上看见过实物！”

＞ “等等……货单呢？有没有货单？”

陈砚舟嘴角抽了抽，点开视频下方的附件链接——一份PDF格式的《嘉靖年间泉州港进口货物登记表》，表格里列得明明白白：乳香三十斤、没药二十斤、龙涎香五块、苏木百担……

他记得这份资料，是系统生成模组时顺带吐出来的附属档案，连纸张老化程度都模拟了出来。

手机又震。

这次是社交平台热搜提示。

#海上丝绸之路预告片炸了# 挂在第三位。

点进去，一个ID叫“汪首的后代”的用户顶着热帖冲到了最上面。

标题写着：“不是吹，这游戏能闻到味儿。”

正文配了两张图。左边是《明实录·卷二百三十七》的扫描件，红圈标出一段文字：“……番商携沉水香入港，焚之，气如蜜，三日不散。”右边是预告片截图，放大到货舱一角，有个小陶炉正冒着细烟，旁边标注着“沉水香，用于驱湿防蛀”。

帖子里还附了个音频分析图，低频段有一段规律波动。

“我用频谱软件扒了一下，这段声音频率是43.7赫兹，正好对应木质芳香烃分子共振区间。”帖子继续写道，“虽然没有真的放气味，但这个频段会刺激大脑嗅觉中枢产生联想——简单说，它让你‘脑补’出了香味。”

底下瞬间爆了。

＞ “所以我是真的闻到了檀香？我以为是我幻觉！”

＞ “这己经不是游戏了吧？这是通感考古！”

＞ “快上线，我要当海商！！！”

周大宝看着看着，突然笑出声：“哎哟我去，真有人喊要当海商？”

“不止一个。”陈砚舟滑动页面，好几个高赞回复都在刷这句话。

＞ “我己经想好角色名了——‘跑泉漳线的林掌柜’。”

＞ “求开放货运系统，我想运一船瓷器去巴格达。”

＞ “能不能加个‘被海盗追杀’选项？听说汪首当年就这么起家的。”

周大宝笑完，忽然皱眉：“喂，咱们还没做航海算法啊。帆船受风角度、洋流模拟、货品损耗……这些全都没写代码。现在吹这么狠，后面会不会翻车？”

陈砚舟没答话，调出后台数据面板。

两小时整。

预约测试人数：81,243。

论坛话题阅读量：35,120,678。

玩家在线峰值：破纪录地达到七万六千人，全部挤在旧版本的长安城港口地图里，反复进出货栈NPC界面，像是在测试什么。

“他们不是想玩游戏。”陈砚舟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稳，“他们是想回到那个时代。”

周大宝愣住，连帽衫拉链晃了一下。

“你看这些人。”陈砚舟指着一条弹幕截图，“他说‘我爸祖上就是在泉州做香料生意的，我想去看看那时候的码头长什么样’。”

“还有这个。”他又翻出一条私信，“‘我奶奶临走前总讲她爷爷坐船去马六甲的事，我想替她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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