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风扇还在转，嗡鸣声混着屏幕里风动模型的沙沙模拟音，在工作室里织成一张细密的网。陈砚舟的手指从耳钉上松开，刚想揉一下发僵的后颈，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敦煌的邮件提醒。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他皱眉接起，话筒那头立刻甩出一串急促的女声：“是陈砚舟老师吗？我们是中央音乐学院古乐研究中心的！看到你们游戏里的唐代乐舞场景，太震撼了！我们正在筹备‘燕乐复原音乐会’，想邀请你们团队作为技术支持参与！”

周大宝猛地抬头，敲代码的手指悬在半空，连哼了三天的《青铜器铸造之歌》也卡了壳。

陈砚舟没说话，目光扫过主屏——AR界面上，二十西块飞天残片仍在缓慢归位，风速维持在每秒1.8米，衣带飘动的弧线像凝固的呼吸。

“等等，”他开口，“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能做这个？”

“第42窟的反弹琵琶动作和真实演奏力学完全吻合，还有那个击鼓的天王，手腕角度跟唐代羯鼓谱一致！”对方语速飞快，“最关键的是——你们游戏里那段《破阵乐》前奏，用的是正律黄钟调式，现在连专业乐团都很少按这个调演奏！”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周大宝憋不住了，凑近话筒喊：“你们连调式都听出来了？牛啊！”

“我们是搞研究的。”电话那头语气认真，“不是看热闹。”

陈砚舟看向角落里的音响设备，那里还连着昨晚测试壁画动态时用的音频输出模块。他记得当时只是顺手加载了系统自动生成的背景乐，根本没想过会被人当真。

“我们可以试试。”他说，“但有两个条件：一是所有乐器音色必须基于真实文物数据还原；二是不能改动原始结构。”

“当然！”对方几乎跳起来，“我们就是要最真实的唐代声音！”

挂了电话，周大宝吹了声口哨：“哇哦，咱们火到音乐圈了？”

陈砚舟没笑。他打开系统数据库，输入关键词：“唐代 箜篌 出土实物 音频参数”。

页面刷出一长串条目：新疆阿斯塔那唐墓出土弦具、敦煌61窟壁画形制图、西安南郊唐墓彩绘木箜篌三维扫描……每一条后面都跟着密密麻麻的物理建模数据。

“问题出在丝弦材质。”周大宝己经调出波形分析界面，指着高频区的一段畸变波纹，“以前用的是现代仿制蚕丝数据，但唐代宫廷用的是‘八蚕丝’，更细更韧，泛音分布不一样。”

陈砚舟翻到一条记录：“阿斯塔那出土的琴弦残片，检测报告显示含胶量比现代高17%。”

“加上！”周大宝迅速调整算法，“再根据61窟壁画里的箜篌造型建模共振腔……试试这个。”

他点击播放。

一声清越的拨响划破空气。

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带着木质温润与丝弦震颤的真实声响，仿佛从千年前的宫宴上传来。

“我去……”周大宝喃喃，“这声音，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陈砚舟立即开放测试服权限，向资深玩家群发出通知：“新版本上线，箜篌音色重制，请试奏反馈。”

不到十分钟，论坛炸开。

一位ID为“李隆基的粉丝”的玩家上传视频：他在游戏内的长安梨园殿中，独自弹奏《霓裳中序第一》。

指尖翻飞，十三根弦流淌出婉转旋律，配合殿内光影渐变，宛如盛唐夜宴重现。

视频末尾标注：“全程使用新箜篌，无外接音源。”

周大宝点开评论区，第一条就是：“兄弟你是不是偷偷接了民乐团？这音色太真了！”

第二条回：“楼上傻了吧，这是他们自己修的音源，刚发公告了。”

第三条：“我奶奶是琵琶非遗传承人，她说这段左手揉弦的微颤频率，跟老谱子里写的‘蜻蜓点水’技法一模一样。”

陈砚舟盯着视频看了两遍，把最后一段循环播放了三遍。

他注意到玩家右手小指有个细微的抬离动作——那是为了避免触碰相邻弦产生的杂音，属于高级演奏者的本能反应。

系统没教过这个。

是玩家自己带进来的习惯。

说明音色真实到了能让高手自然发挥的程度。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陈老师！”音乐学院代表的声音比刚才还激动，“我们听到了！那位玩家的视频，我们整个研究组都在听！这首《霓裳中序第一》，我们要定了！压轴曲就用它！”

“那是玩家自己的选择。”陈砚舟说。

“但我们得正式邀请他登台。”对方语气坚定，“用你们的游戏模型做背景投影，现场同步演奏。这才是真正的古今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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