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的嗡鸣声还在耳边盘旋，像一串没断电的旧空调外机。陈砚舟摘下耳机，指尖还停留在耳钉上，刚才那段牵星板测试的音频循环了三遍，他才确认——凌晨两点十七分，织女星高度与《顺风相送》完全一致。

巧合？还是系统在回应什么？

他没深想，屏幕己经切到新界面：【海洋环境渲染模块·待优化】。

周大宝瘫在沙发上，一只手抓着半冷的咖啡，另一只手还在敲代码，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青铜器铸造之歌》。“哥，你真要让海浪‘说话’？它要说啥？‘欢迎来到明代东中国海’？”

“苏晚晴说的。”陈砚舟把那条消息转给他，“让海浪也说话。”

“哦对，资本家大小姐又发号施令了。”周大宝翻了个白眼，坐首身子，“行吧，咱不光让它说话，还得让它哭、让它喘、让它记得自己活了几百年。”

他点开数据库，输入关键词：“明代 东海洋流 潮汐 盐度”。

系统跳出一组数据：【永乐年间东海实测水文记录·存档编号H-1428-OE】。

“我靠，连盐度都有？”周大宝瞪眼，“这系统是把郑和船队的厨房盐罐子都录进去了？”

“福建沿海渔民晒盐用的就是那个浓度。”陈砚舟指着参数表，“你建模时得加上沉积层扰动系数，不然波浪太干净，不像真实海域。”

周大宝咧嘴一笑，开始敲代码。他先把基础水面贴图替换成动态流体网格，再套入洋流速度模型。第一轮模拟跑完，主屏亮起——海面起伏有致，阳光穿透水层，折射出波纹光影。

“还行。”他点头。

陈砚舟摇头：“太假。你看潜水视角，水底像铺了层塑料膜，光散得太均匀。”

“次表面散射不够呗。”周大宝拖出算法面板，“加一层光线衰减，再按深度分级处理。五米以下蓝光衰减加快，十米以下红光基本消失。”

他重新运行。

画面刷新。

海水颜色由浅蓝渐变为深靛，阳光斜射入水，形成一道道光柱，像从天上插下来的玻璃剑。

“这回像话了。”陈砚舟点头。

“别急夸。”周大宝眯眼盯着角落，“还有个问题——沉船。”

游戏里那艘宋代福船静静躺在海底，船身完整，木板平滑，连裂缝都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

“这不像沉了三百年的船。”陈砚舟皱眉，“倒像是刚下水的仿古船。”

“生物侵蚀没做。”周大宝挠头，“咱们之前只加了藤壶和藻类，但没考虑虫蛀。”

“船蛆。”陈砚舟纠正。

“啊？”

“船蛆不是蛆，是软体动物，专啃木头。”他调出系统档案，“明代远洋船返港检修，有一项就是‘查船蛆孔道深浅’。这种虫会在木板里钻出Y形通道，三十年能吃空整条龙骨。”

周大宝听得头皮发麻：“你还真懂这些？”

“我爸写过一篇论文，叫《从船蛆痕迹推断宋代海船服役年限》。”他顿了一下，没多说，只把数据拖进建模界面，“按这个密度和路径生成侵蚀算法。”

周大宝照做。他在船体模型上植入粒子系统，设定每块木板的腐朽速率、虫洞分布规律，并加入沉积物覆盖逻辑——越靠近海底的部分，泥沙堆积越多，暴露在外的结构则被海流冲刷得更彻底。

第二次模拟开始。

沉船缓缓浮现。

这一次，船板不再是规整的拼接木料，而是布满坑洞与裂痕。有些地方被藤壶群覆盖，有些则露出被虫蛀空的内部结构。一根断裂的桅杆斜插在沙中，绳索残段缠绕其上，早己腐烂成絮状。

“我去……”周大宝凑近屏幕，“这破船，比我老家村口那艘废弃渔船还惨。”

“这才对。”陈砚舟轻声说，“它本来就不该是展品，是尸体。”

他们开放了百名玩家的测试权限，地图锁定在南海某片虚拟海域，任务只有一个：潜入水下，寻找沉船遗迹。

半小时后，第一条反馈弹出来。

＞ “水面波动自然，下潜时耳压感模拟到位，就是手电筒能不能再亮一点？黑得看不清。”

周大宝立刻调整光照灵敏度。

又过了十分钟，论坛炸了。

一个ID叫“哥伦布的中国朋友”的玩家上传了一段视频。他手持游戏内还原的明代铜制潜水灯，游进沉船内部，镜头扫过船舱地板——

木板上布满交错的虫洞，边缘呈锯齿状，深度不一。某些区域还能看到残留的桐油灰痕迹，那是当年修补缝隙用的防水材料。

“等等！”有人截图放大，“这纹理……是不是跟去年福建打捞那艘宋代商船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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