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风扇还在转，陈砚舟的手指却停在半空。他盯着主屏上那艘沉船的模型，虫洞边缘的锯齿状痕迹像某种密码，反复闪现。耳边是周大宝哼歌的破音，节奏乱得像被踩扁的易拉罐。

“别哼了。”陈砚舟突然说。

周大宝一愣，歌声戛然而止。“咋？又看到啥不得了的了？”

“不是看的问题。”陈砚舟摘下耳机，耳钉在灯光下泛着青光，“是碰。”

他站起身，牛仔外套蹭过桌角，发出一声闷响。桌上那本《文物扫描预设》的电子目录还开着，三个子文件夹安静地列在那儿：【材质反射率】【结构穿透算法】【高精度点云导入接口】。

“咱们得去趟博物馆。”他说。

“啊？”周大宝瞪眼，“刚把海浪整明白，你又要搞瓷器？你这脑子是3D打印机吗，见啥扫啥？”

“系统能复刻真实历史。”陈砚舟抓起背包，“现在它连船蛆啃过的木头都能还原，你觉得它不能还原一只杯子？”

“杯子……”周大宝挠头，“你是说永乐压手杯？那个镇馆之宝？”

“就是它。”陈砚舟己经走到门口，“苏晚晴联系好了，今天上午十点，景德镇陶瓷博物馆，特展室B区。”

周大宝翻白眼：“资本家大小姐效率真高。”

“她只是不想我们翻车。”陈砚舟回头，“上次沉船反馈炸了，热搜第三。这次要是杯子出问题，人家专家首接拿放大镜打脸。”

周大宝咂舌，赶紧关代码界面，顺手把U盘挂件塞进兜里。两人出门时，阳光正斜照进走廊，玻璃墙映出他们一高一矮的影子，像两个刚出厂的机器人，一个拧紧了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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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特展室B区，恒温恒湿，灯光柔和得像是怕惊醒文物。展柜中央，那只永乐青花压手杯静静立着，釉面泛着油润的光，苏麻离青料绘就的缠枝莲纹蜿蜒舒展，铁锈斑如星点洒落。

一位穿灰西装的中年专家站在旁边，手里捏着放大镜，眉头皱成“川”字。

“你们真要用三维扫描？”他语气怀疑，“这种级别的文物，激光强度控制不好，釉面反光会失真。”

“我们调的是低功率多波段光源。”周大宝打开设备箱，“配合偏振滤镜，能捕捉不同角度的反射率变化。”

专家哼了一声：“理论谁都会说。我研究这杯子十五年，连底足修胎刀痕的方向都记熟了。你们三个月就想复刻？”

“不是复刻。”陈砚舟轻声说，“是重现。”

他戴上无尘手套，启动扫描仪。一圈淡蓝光束缓缓扫过杯体，点云数据开始在平板上生成轮廓。

第一轮扫描结束，周大宝立刻导入系统。画面跳出初模——杯身成型，但青料颜色偏蓝，铁锈斑成了模糊的黑点。

“果然。”专家冷笑，“滤镜调太狠了吧？这哪是苏麻离青，这是超市染料。”

“不是滤镜。”周大宝皱眉，“是反射率算法没对上。釉层对不同波长光线的穿透和散射不一致，我们得重建光路模型。”

他调出上一章优化的【材质反射率】模块，输入参数：波长450nm以下增强吸收，580nm以上增加漫反射权重。重新运行。

画面刷新。

青料颜色沉了下来，铁锈斑边缘出现细微龟裂，像是岁月咬过的痕迹。

“有点意思。”专家凑近屏幕，“但还不够。”

陈砚舟没说话。他盯着模型底部一处微小凹陷，那是修胎时刀具回旋留下的痕迹。他了一下耳钉，忽然想起什么。

父亲笔记里提过一句：“钴矿结晶有方向性，反光随入射角变化，西北向矿区产料，光影走势偏左三度。”

他迅速输入一组修正值。

系统顿了一下。

然后，整个模型像是被擦去了最后一层雾气——

青花色泽瞬间鲜活，铁锈斑呈现出金属氧化特有的深褐与灰绿交织，连釉下微气泡群的分布都清晰可见。最绝的是底足那道刀痕，弧度、深浅、收尾的轻微上挑，分毫不差。

专家猛地抬头，看向实物。

又低头，看向屏幕。

手指抖了一下，放大镜差点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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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他声音发紧，“200倍，看气泡分布。”

苏晚晴不知何时到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裙配马丁靴，脚步轻得像猫。她接过平板，指尖滑动，画面层层推进。

气泡群出现在视野中。它们大小不一，聚散无序，有些区域密集如蜂巢，有些则稀疏如孤星。其中一处，因烧制时温度波动，形成了一圈环状裂隙，像被风吹散的烟圈。

“这……”专家呼吸重了，“这不可能。”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专业放大镜，贴近展柜，死死盯着实物底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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