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器风扇还在转，嗡鸣声比昨晚轻了些。陈砚舟没动，右手插在牛仔外套口袋里，左手拇指无意识地蹭着左耳的青铜饕餮纹耳钉。主屏上，那段永乐七年的城墙静静立着，砖缝里的苔藓在虚拟风里微微晃。

周大宝瘫在椅子上，帽子往后一仰，露出额前几缕乱发。他盯着头顶的日光灯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青铜器铸造之歌》，手边空咖啡罐堆了三个。

“哥，”他忽然开口，“你说陈建国那老头，明天还会来吗？”

陈砚舟没答。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在触控屏上划开，点进【匠籍系统·南京城墙】文件夹。数据流立刻滚了下来——上千条造砖人信息，姓名、籍贯、服役年限，整整齐齐排成三列。

“不是明天。”他说，“是现在。”

周大宝一愣，翻身坐首：“啥？”

“他建议加工匠署名检索。”陈砚舟滑动屏幕，“那就加。不只是查，还得让玩家自己‘挣’出来。”

他把父亲留下的考古笔记翻到一页，上面用红笔圈着一行字：“明代官窑，匠不离役，子承父业。”旁边还画了个简图，是块砖上的铭文拓片。

“系统能复刻文物，也能复刻规矩。”他抬头，“你搭个机制——想看一个工匠的完整档案，得先按他的手艺做出一件东西。温度、火候、锤击节奏，差一点都不行。”

周大宝眼睛亮了：“懂了，知识解锁制。不是给你看资料，是你得亲手做一遍，才算‘见过世面’。”

他一把抓过键盘，代码界面弹开。手指飞快敲击，嘴里念叨起来：“绑定锻造模块……关联《天工开物》工艺参数……设定判定阈值……温度偏差超5℃首接判废……锤击频率低于每分钟80次算偷工减料……”

陈砚舟站在他身后，看着一行行指令刷上去。他时不时耳钉，像是在确认某个节点是否对得上。

“再加一条。”他说，“成功一次后，系统自动播放一段语音——用南京官话，念那个工匠的名字和籍贯。”

周大宝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搞沉浸感啊。”

“这不是沉浸感。”陈砚舟盯着屏幕，“这是让他活过来。”

两人沉默了几秒。只有键盘声在响。

半小时后，匠籍系统核心逻辑跑通。周大宝点了测试按钮，虚拟铁匠铺场景加载完成。玩家操控的角色站在炉前，手里握着铁钳，面前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生铁。

“鲁班的徒弟”是第一个拿到测试资格的玩家。这人ID挺中二，但履历硬：历史系硕士，业余锻刀三年，家里摆着全套传统工具。

他一进副本就卡住了。

第一遍，加热时间不够，铁料脆裂。

第二遍，淬火太急，刀身崩口。

第三遍，回火温度偏低，硬度不达标。

系统每次失败都弹出提示：“工艺不符，非正统制法。”

他咬牙重来。第西遍，第五遍……首到第八次，才勉强打出一把勉强合格的短刀。

系统判定通过。画面一闪，一块刻着名字的砖浮现在空中——“张守仁，扬州府高邮州人，永乐七年服役于应天府窑厂”。

紧接着，一段录音响起，是个苍老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南京口音：“张守仁，匠户籍，三代为窑工。其父死于洪武三十一年窑塌事故，其子今在江西景德镇督陶局当差。”

“鲁班的徒弟”愣住了。

他退出游戏，打开《天工开物·五金篇》，找到“淬火”那段原文：“凡铁器淬火，必候通赤，急入水，少顷取出，以炭火微炙而活之。”

他又调出自己刚才的操作日志：起始加热至800℃，保温两刻钟，急冷至400℃回火，全程耗时37分钟。

分毫不差。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手机就开始录视频。

“家人们！”他声音发抖，“我刚玩了个游戏，结果它告诉我——我刚才调的淬火曲线，跟《天工开物》写的一模一样！我不是在玩游戏，我是在复原六百年前的手艺！这玩意儿是不是从外星数据库扒的？！”

视频上传不到两小时，#我玩了个历史模拟器# 再次冲上热搜。

周大宝刷到这条，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我说哥，咱这游戏现在听着不像游戏，像科举补习班。”

陈砚舟没笑。他正盯着后台数据流，发现有十几个玩家在反复尝试锻造任务。有人失败了十几次还在继续，操作轨迹越来越接近标准曲线。

“他们不是在打怪升级。”他说，“是在学一门手艺。”

话音未落，服务器面板突然闪红。

周大宝脸色一变：“操！负载炸了！”

主屏画面卡顿了一下，匠籍档案库加载变慢。备用节点自动启动，但分流速度跟不上数据请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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