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把手机放回桌角，屏幕还亮着那份《完整版上线预案》。他没急着关文档，而是盯着第三行看了两秒——“良渚古城模组预载进度97.6%”。这个数字和父亲手记里某一页的碳十西测年数据只差0.3个百分点。

他抬手碰了下耳钉，指尖滑过饕餮纹的棱角，然后敲下回车。

系统界面弹出确认框：【是否解除测试限制？此操作不可逆。】

周大宝的消息几乎同时跳出来：“真要推了？”

“等你同步。”

“烽火台协议己注入，倒计时三秒。”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我说，万一玩家拿它书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发。”

“好家伙，古代边防系统变许愿池是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砚舟按下确认键。

【测试标识清除】

【权限开放】

【全平台注册通道开启】

宿舍里的主机嗡了一声，风扇转速明显加快。屏幕上，用户在线数从零开始飙升，五秒破万，十秒突破三万。服务器负载曲线被猛地拉起，但很快趋于平稳——S级防护体系自动启用了动态扩容。

周大宝那边笑了：“稳住了。这波不翻车。”

陈砚舟没回话，他在看地图模块的变化。

虚拟疆域上，第一座烽火台出现在西北边境，黄土夯筑，顶部架着干柴堆。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接连点亮，沿着山脊线一路蔓延。不到一分钟，整条防线上的信号塔连成一片红点网络。

系统提示音响起：

【“烽火台”系统激活成功】

【文明线索接收通道开启】

“成了。”他说。

“那我加个彩蛋？”周大宝问。

“什么彩蛋？”

“我在代码底层埋了个触发条件——只要有人点燃狼烟，全球所有客户端都会收到一条广播消息。”

陈砚舟皱眉：“别搞太夸张。”

“放心，就一句话。”

下一秒，全球玩家的游戏界面上方弹出一行黑底白字的通知：

【第一位玩家己点燃烽火，请响应你的时代。】

陈砚舟愣了一下。

他看见后台数据流里跳出第一个线索提交记录。发送者ID是“挖坑不填”，坐标定位在陕北某处山坡，上传了一张石壁刻痕的照片，附言写着：“老家后山有这种符号，老人说是古时候兵爷留的记号。”

他点开图片放大。

沟槽走向很特别，呈双螺旋缠绕状。他记得父亲曾在手记边缘画过类似图案，旁边标注的是“非文字，或为传递暗语之用”。

他默默点了“标记待勘验”，然后继续往下刷。

第二条线索来自河南农村，用户拍的是自家院墙拆出来的残砖，上面有疑似墨书的短句；第三条是内蒙古牧民传的岩画拓片，内容与汉代边塞警戒制度高度吻合。

“他们真在找。”陈砚舟低声说。

“不然呢？”周大宝哼笑，“你以为大家进游戏就为了打怪升官？有人天生就想挖东西。”

正说着，监控面板突然抖了一下。

新注册用户量冲破八万，服务器请求频率暴涨。更麻烦的是，大量“烽火台”信号在同一时间被激活，其中不少并非军事用途。

一条信息飘过系统日志：“兄弟们，我在洛阳东门烧纸钱祭祖，能看见烟吗？”

另一条写着：“我喜欢隔壁班的李晓梅，今天是我第十三次点火。”

算法开始报警，判定这些为异常流量。

“完了。”周大宝叹气，“文化信标区要炸。”

“你不是设了分类？”

“设了，可没想到他们这么能玩。”

他快速调出过滤层，新建了一个“非紧急通信”子频道，把诗歌、表白、祭祀类信息全部导流过去。主军情通道依旧保持纯净。

“现在好了。”他拍拍键盘，“烽火台归军情，朋友圈归朋友圈。”

陈砚舟看着处理后的数据分布图，嘴角动了动。

他知道，这才是真实的民间智慧。不是整齐划一的指令执行，而是带着烟火气的混乱创造。就像三千年前那些戍卒，一边守着敌情警报，一边在城墙根刻下家书。

他打开个人终端，登录游戏。

角色创建页面弹出来，推荐职业是县令、将军、谋士。他往下滑，找到最底下那个不起眼的选项：戍卒。

选中。

角色生成在一个刚完工的烽火台下，身穿粗麻布衣，腰挂竹筒水壶，手里拿着一根松脂火把。没有名字，属性面板空空如也。

他操控角色走上台阶，走到柴堆前。

点击【点燃狼烟】。

虚拟天空中腾起滚滚黑烟，顺着风向东南飘散。同一时刻，全球数万台设备再次弹出提示：

【玩家“无名”点燃第一缕正式烽火，信号己覆盖全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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