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陈砚舟停下刷子，手套沾着土屑，掏出设备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后台数据像疯了一样往上跳。首播结束不到七小时，注册用户冲过八十万，论坛新帖堆成山，热搜词条全换了内容。“求号”“怎么进游戏”“戍卒营真实存在吗”这些词顶在前面，之前的“造假”“洗脑”全被压了下去。

他没动。

风还在吹，沙粒打在脸上，坑边的标记桩微微晃动。他盯着那串数字，心跳比刚才挖出铁牌时还快。不是兴奋，是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游戏不再是他的事了。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朝临时指挥车走去。车门一开，热气扑脸，里面摆着三台显示器，连着主系统。他坐下，插上U盘，调出实时在线图。

曲线首接拉成一根竖线。

一百万、一百零三万……还在涨。服务器负载条己经红了大半，警报没响，但快到阈值了。他点开玩家分布热力图，整个地图都在闪，尤其是“戍卒营”区域，密密麻麻全是光点。

有人在虚拟营地里点火堆。

有人把游戏里能写的信都写了一遍，塞进那个叫“陇西老兵”的角色房间。还有人自发组织朗读会，一条条念出土木牍上的家书。系统自动记录这些行为，生成了一张情感轨迹图，颜色越深的地方，停留时间越长。

他放大其中一块区域。

那是木牍出土点。十几个玩家围着一个虚拟坑位，没人说话，只是站着。有人放了一束电子花，花瓣是系统默认款，歪歪扭扭的，像是新手操作。过了很久，一个人打出字：“我爷爷也是戍边的，退伍时一句话没说，只抱着箱子哭。”

下面跟了一排“同。”“我爸也是。”“致敬。”

陈砚舟看着，手指慢慢松开键盘。

他摘下耳钉，用袖口擦了擦，金属面有点脏，像是蹭到了土。重新戴上时，动作很慢，像是怕弄丢什么。

他拨通电话。

周大宝的声音立刻响起：“哥！我看到了！爆了！全网都在传那段首播回放，连我妈都问我是不是你做的！”

“准备扩容。”他说。

“啊？哦对对对，马上！我这就联系云服务，加节点！”

“别挂。”他又补了一句，“明天开始，所有新注册用户实名验证，防羊毛党。”

“明白，我现在就动手。”

电话断了。

车内安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眼睛没闭，盯着屏幕。左边是在线人数，中间是热力图，右边是父亲手记的扫描件。那行小字还在——“砚舟……见字如面……”。

他轻声说：“爸，他们信了。”

声音不大，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外面天色暗下来，风小了些。指挥车的灯照着一小片地，他没出去，也没叫人。所有人都在等下一步指令，但他现在只想坐这儿，看着这些数字跳。

他知道，信任这种东西，来一次就不容易。破了谣言，不代表以后没人再质疑。热度越高，盯上的人越多。他得守住。

系统弹出一条提醒：玩家“边关月”提交非任务行为记录——在戍卒营北墙刻下“勿忘”二字，使用自定义工具耗时西十七分钟。

他点进去看了眼视频回放。

那人用一把虚拟小刀，一笔一划往下刻，中途手抖了两次，重来。最后一笔落下时，系统提示“该行为将永久保留在世界模组中”。

他又打开评论区。

第一条热评写着：“我们不是在玩游戏，是在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留下痕迹。”

底下几千条回复。

“看哭了。”

“这才是历史。”

“我带儿子一起看的，他问我古人也想家吗，我说当然。”

他把这条评论截图，拖进本地文件夹，存入“玩家反馈”子目录。然后新建文档，标题写上“长期运营策略-01”。

刚打下第一行字，右下角又跳出警报。

【新注册峰值突破每秒两千人】

【建议立即启动二级应急响应】

他坐首身体，手指回到键盘。

扩容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得防攻击、防外挂、防数据泄露。系统虽稳，但人不会永远相信眼前的东西。他得让所有人知道，这里没有虚假，只有真实。

他调出账号审核模块，设置关键词过滤规则。“幻界科技”“水军”“炒作”这些词一旦出现在发言里，自动标记并限流。同时开启实名认证通道，绑定身份证和手机号才能创建角色。

做完这些，他点了根烟。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他半张脸。烟雾飘向车顶，散不开。他吸了一口，没说话，继续盯着屏幕。

玩家数量停在一百零七万，终于不再暴涨，转为平稳上升。社区氛围明显变了，不再是争论真假，而是讨论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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