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手里，屏幕亮着“LZ-93”文件夹的界面。陈砚舟盯着那串刚解密出来的数据，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拉出一张地形图。良渚遗址外围，三个红点静静标在那里，其中一个正好压在一处未发掘的土层剖面上。

他没动。

外面风停了，指挥车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显示器左侧，玩家在线数稳定在一百零八万，波动极小。右边是实名认证系统的日志，每秒都有上百个新账号通过审核。过滤机制运行正常，“炒作”“水军”这类词一冒头就被压进冷数据池。

他点了根烟。

火光闪了一下，照亮他半张脸。烟雾往上飘，在车顶灯下散开。他吸了一口，靠向椅背，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

这地方不能再待太久。

他知道，热度起来之后，不会只有玩家涌进来。有些人，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

敲门声响起。

不是技术员那种两下轻叩。这次节奏规整，指节与铁皮接触的声音偏硬，带着某种训练过的克制。

他掐灭烟，把U盘拔下来塞进牛仔外套内袋。顺手摸了下左耳的耳钉，金属有点凉。

“进。”

门推开一条缝，一只黑色公文包先进来，搭在桌角。人跟着进来，三十出头，白衬衫，黑西装，领带夹是银色的，形状像一把钥匙。

“陈先生。”对方开口，声音平稳，“打扰了。”

陈砚舟没起身，也没让座。他看着那人把包打开，取出一份文件，用双手递到操作台边缘。

“苏晚晴女士让我来的。”男人说，“她是‘星瀚资本’的合伙人。看到《戍卒营》的数据爆发后，第一时间做了评估。我们想全资收购这个项目，报价一千二百万，全款预付，合同今天就能签。”

空气静了一瞬。

陈砚舟低头看那份合同。封面印着公司名称，右下角有烫金logo，翻开第一页就是金额栏，数字加了粗，旁边还贴了黄色便签，写着“可谈”。

他没翻下去。

“你们打算拿它做什么？”他问。

“商业化运营。”男人语气不变，“IP孵化、影视联动、周边授权，全套跑通。团队保留，您任创意总监，薪资另算。另外配股百分之五，三年解锁。”

“不卖。”

话落得很快。

男人没意外，只是轻轻合上合同，放在桌上。“苏女士预判您会拒绝全资。她更希望您考虑另一种方式——技术入股。我们注资，您主导开发，股权稀释，但控制权留您手里。”

陈砚舟抬眼。

“她说，这游戏不该被关在测试服里。它能影响的人，远不止一百万。”

车内安静。

他盯着对方的脸。这张脸太标准了，像是从商务培训视频里走出来的。说话时嘴角微扬，但眼睛不动。

“她怎么知道我在哪？”

“首播信号有地理标记。”男人说，“我们追踪到这片区域，联系了当地文保部门协调入场权限。您现在用的电力系统，是我们半小时前申请的应急供电。”

陈砚舟手指动了下。

原来早就被盯上了。

他转回屏幕，刷新后台数据。新增访问里多了一组陌生IP，归属地是上海，运营商是星瀚资本内部专线。他们不仅找到了这里，还接入了外网监控。

“你们查了什么？”

“只看了公开模块。”男人说，“没有碰核心数据库。苏女士特别强调——您的系统必须由您自己决定交给谁。”

陈砚舟冷笑一声。

“听起来她挺懂我？”

“她说，您父亲失踪那天，她父亲也在场。他们是合作方。后来项目终止，资料封存，但她一首保留着当年的会议记录。里面有句话——‘历史不能被垄断，但可以被传播’。”

陈砚舟动作顿住。

他慢慢转过头。

“她见过我父亲？”

“不止见过。”男人从包里抽出一张老照片，放在桌上，“这是1993年良渚工地的合影。前排左三，是您父亲。后排右二，是她父亲。中间那个小孩……是她。”

照片有些泛黄，边角磨损。一群人站在土坑前，穿着工装，戴着草帽。陈砚舟一眼就认出了父亲——瘦，高鼻梁，耳垂上戴着那只饕餮纹耳钉，和他现在戴的一模一样。

而那个小女孩，扎着双马尾，手里抱着一块陶片，正抬头看向镜头外的男人。

是他父亲。

他喉咙动了下。

“她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她说，等您做出第一个能让普通人‘看见’的历史时，再见面才有意义。”男人收起照片，“她觉得，那一刻到了。”

陈砚舟没说话。

他看向右侧屏幕，“LZ-93”文件夹还开着。里面有一段音频记录，是父亲最后留存的声音，时间戳是1993年6月17日，也就是他输入密码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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