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那通电话己经挂了十分钟，通话记录还在列表里。他没删，也没回拨。办公室的灯亮着，服务器风扇的声音稳定，监控界面一切正常。USR-001账户还停在“待定”状态，权限没动过。

他盯着电脑屏幕，良渚祭坛模拟文件夹卡在第二道密码验证页。光标一闪一灭，等他输入。

但他没动。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轻响，是实打实的脚步，一步接一步，节奏稳，走得不快。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他说。

门开了。

林清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从L型桌、白板上的反山结构图、再到墙角的服务器机柜，最后落在陈砚舟脸上。

“地方不小。”他说，“比你爸当年在三星堆搭的帐篷强多了。”

陈砚舟没笑，也没接话。他只是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示意对方坐下。

林清越没坐。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陈砚舟面前。

“打开看看。”

陈砚舟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动手。他知道这人一向难缠，以前上课点名能连叫七遍学生全名，粉笔头砸得比谁都准。他父亲失踪后，这位教授有半年没跟他说话，后来见面也只说一句：“别走他老路。”

现在他主动上门，还带了东西。

肯定不是来闲聊的。

陈砚舟伸手拆开文件袋，抽出三份简历。

第一页照片是个年轻男人，戴圆框眼镜，背景是敦煌莫高窟的洞窟内部。名字：程远。学历：北大考古系博士，研究方向：汉唐宗教艺术与壁画符号系统。下面备注一行小字：参与过国家文物局“数字敦煌”项目，精通图像还原技术。

第二页是个女人，短发齐耳，眼神很沉。名字：周静澜。复旦历史地理学硕士，论文题目《长江中游史前聚落形态演变》，实地考察经验六年，去过良渚、石家河、凌家滩。擅长用GIS系统做遗址空间建模。

第三页最特别。没有正经照片，只有一张现场工作照，人背对镜头蹲在探方里，正在刮土。名字：赵岩。社科院考古所助理研究员，专攻新石器时代礼制建筑，发表过两篇关于祭坛结构的论文，其中一篇提到了反山M12墓的方位异常问题。

陈砚舟抬头，“这些都是你学生？”

“不算。”林清越说，“程远是我师弟带的，周静澜听过我三年课，赵岩去年在我主持的研讨会上怼了我西十分钟，说我‘用文献绑架实物’。”

“那你推荐他们？”

“因为他们不信权威，也不信玄学。”林清越指了指屏幕，“你搞的这个东西，数据太准了。准得不像编的，也不像偷的。我查过军科院那边的反馈，你们上传的商周城址布局图，和最新遥感结果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二。”

陈砚舟没动表情。

“你以前不是说这是亵渎历史？”他问。

“我是说过。”林清越声音低了些，“三十年前那件事之后，我见不得人拿历史当工具。可你现在不是在做游戏，你是在复原。你让一个没见过甲骨的人，看到‘癸卯王卜’时手指发抖——这种事，靠特效做不到。”

陈砚舟低头，继续看简历。

林清越又说：“他们三个都看过你发布的招聘要求。赵岩提交的方案是《良渚祭坛与天文观测关系的再推演》，用了你公开的数据模型。周静澜做了个小程序，能把碎片化的陶文自动拼接还原。程远首接画了一套虚拟洞窟修复流程，连颜料氧化程度都模拟了。”

陈砚舟翻到最后一页，停住。

“他们知道要来这儿干啥？”

“我说了。”林清越说，“不是来当顾问摆样子，是真刀真枪参与内容审核。你们做的每一版文明模组，得经过他们确认才能上线。如果有冲突，优先尊重原始证据。”

“如果证据本身有问题呢？”陈砚舟看着他，“比如被人改过？”

林清越沉默了几秒。

“那就一起找真相。”他说，“我不是来监督你的，是来帮你守住这条线的。你爸当年想做的事，就是让历史自己说话。你现在做到了一半，缺的是人证。”

陈砚舟没说话。

他把三份简历摊在桌上，排成一列。手指从第一份滑到最后一份，停在赵岩那张背面写着“反山M12坐标存疑”的纸上。

他想起昨夜那张模糊图片，沙地上的刻痕，半圆结构，边缘石块排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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