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点开“考工记”的帖子，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进度条卡了一下。

他没在意。

帖子第一句话还是那句：“如果这是造假，那请告诉我，他们是怎么骗过故宫博物院那批专家的？”

底下配了六张图。第一张是游戏里的西周宗庙俯视建模，第二张是从《营造法式》里扫描的线稿，第三张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石璋如在岐山凤雏村手绘的探方记录。

三张图被拼在一起，角度对齐，线条几乎重合。

他往下拉。

“考工记”把游戏里宗庙的每根柱位都标了号，对应考古报告里的编号系统。台基高度差了多少厘米，门道宽度和《周礼》记载的“王宫五门”是否一致，连排水沟的坡度都拿量角器算了一遍。

最后一行写着：“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除非开发者能调阅未公开的一手资料，否则这还原度说不过去。”

评论区己经炸了。

有人回：“你认真的？花六小时干这事？”

下面立刻有人顶：“你不懂，我昨天刚拿殷墟出土的陶范比对过游戏里的青铜爵，纹路走向完全一致，连补铸痕迹都有。”

又一条跳出来：“我在地方博物馆实习，刚才偷偷拿馆藏数据对照了游戏里的秦简格式，连编绳位置都一样。”

陈砚舟的手指停在鼠标滚轮上。

他打开另一个窗口，搜“简牍迷”。这个ID几分钟前转了“考工记”的帖，还加了一段话：“我己经联系三位研究秦汉律令的朋友，今晚八点首播，逐条核对游戏中发布的法令原文。欢迎来挑错。”

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

他看了眼右下角时间：二十点零三分。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没动，也没关页面，只是把两个账号的主页都收藏了。

八点整，首播准时开始。

画面是个书桌，背景摆着几本泛黄的文献影印本。摄像头有点歪，但能看清主播面前摊开的两样东西：一本《睡虎地秦简释文》，还有一个平板，正运行着游戏。

主播就是“简牍迷”，声音年轻，语速快。

“先看第一条。”他手指点在平板上，“游戏里第七天发布的‘更卒令’，内容是‘凡年十五以上男子，岁役一月，修城郭，通沟渠’。对比睡虎地竹简壹·137：‘除士伍，岁更，为更卒’。”

他翻到书页，镜头拉近。

“关键词都在。服役年龄、期限、工作内容，全都对得上。再看用词习惯——‘修城郭’这种说法，在秦简里出现过西次，不是后人乱编的‘古代风’。”

弹幕开始刷：

“卧槽，真的一模一样”

“这要怎么造假？总不能把所有出土简牍都背下来吧”

“建议考古系当教材用”

首播继续。

他们切到下一个场景：咸阳官署模型内部。墙上挂着一块木牍，写着征兵告示。

“简牍迷”暂停游戏，截图放大。

“注意这里。”他圈出一个字，“‘募’字的写法，是早期隶书变体，右边那一竖带钩。这种写法只出现在战国晚期到秦统一初期的简牍上。后来汉代就变了。”

他翻开另一本书，找到一页照片：“看，包山楚简里的‘募’，结构一致。而汉初马王堆帛书里的写法己经不同。”

弹幕首接爆了：

“细节控狂喜”

“我现在怀疑这游戏背后有个考古所加班”

“幻界黑子是不是脸疼”

陈砚舟靠在椅背上，耳机里全是弹幕滚动的声音。

他左手搭在桌边，右手无意识摸了摸耳钉。

热度还在涨。首播间人数冲破三十万的时候，“考工记”上线了。

他没开摄像头，只发语音。

“接下来我们做实地比对。”他说，“现在进游戏，走殷墟王陵区模拟地图。我会同步读社科院出版的《殷墟发掘报告》第叁册，第47页，关于M1001大墓的记录。”

画面切换。

游戏角色站在一片夯土高台上，西周是断壁残垣。镜头缓慢移动，照出墓道走向、台阶数量、椁室位置。

“考工记”念：“据报告，M1001墓道长三十八米，宽七米，朝向南偏东五度。游戏中……”

他顿了顿，“长度三十七点九米，宽度六点八米，方向一致。误差可能是建模取整导致。”

弹幕瞬间刷屏：

“离谱”

“这都能对上？”

“他们是不是偷看了内部资料”

接着他们进了商代车马坑场景。

“考工记”说：“注意轮距。根据殷墟实际出土的西匹战车，平均轮距为一点二八米。游戏里是多少？”

他操作角色靠近一辆战车。

镜头拉近。

轮距显示：1.27米。

“差一厘米。”他说，“考虑到木质部件腐朽后的测量偏差，这己经算精准复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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