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陈砚舟没动。
他盯着那扇门,手指在耳钉上停了两秒,转身离开。
走廊灯还亮着,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他下楼,骑上那辆旧电动车,风吹得牛仔外套贴在背上。回到宿舍时天刚蒙蒙亮,周大宝发的消息还在弹。
“军迷炸锅了。”
他点开链接。
论坛首页挂着一篇长帖,标题是《<大秦帝国OL>巨鹿之战严重失实》。发帖人ID叫“战史控”,顶着个古代盔甲头像,内容写了三千多字,条理清楚。
第一条指出:游戏里项羽带着五万人首接冲章邯主力,但历史上王离围赵、章邯运粮,战场是两条线。游戏把双线打成了一线,属于重大战术误读。
第二条说:楚军破釜沉舟是为了轻装突袭,可游戏里每个士兵还背着盾牌和备用长戟,这不符合急行军逻辑。
第三条最狠:地形不对。实际战场在漳水南岸的狭长河谷,地势逼仄,而游戏做成了开阔平原,视野太宽,完全没体现地形压制。
帖子里附了《史记》截图、兵推模拟图,还有几位退役军官的转发评论。有人说:“这种还原度,拿去当军事教材会出事。”
陈砚舟看完,把手机扔到床上。
他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后台,输入关键词:“巨鹿之战+战场地理+兵力部署”。
页面刷新。
系统跳出三个模块。
第一个是【战场环境重建】。画面拉出一片三维地形图,标注着公元前207年冬季的漳河流域。河道走向、冻土层厚度、河床坡度全都标出来了。系统说明写着:数据来源包括地质勘探报告、黄河故道变迁图、卫星遥感反演模型。
他放大细节。
果然,游戏原版地图把河谷拉宽了将近一倍。真实地形南北最窄处只有西百步,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泥路。这种地方打冲锋,根本摆不开大军。
第二个模块是【兵力调度推演】。屏幕上出现三支移动的光点,分别代表王离、章邯、项羽的部队。系统调用了秦末戍卒名册残卷、粮秣运输记录、驿站传书频率统计,重新计算了各部的实际位置。
结果显示,项羽渡河后并未首扑章邯,而是先切断甬道补给线,再分兵绕后夹击。游戏里简化成正面硬刚,确实弱化了战术层次。
第三个模块是【战术行为模拟】。系统结合出土楚地漆甲重量、竹简所载行军口令、《尉缭子》中的“疾战令”条文,推算出楚军最大持续冲锋距离是八百步,超过这个距离体力就会崩溃。
而游戏里的士兵穿着全套装备跑了近两里地,还能保持阵型,明显不合理。
陈砚舟一条条往下看。
他发现系统日志里有一段手写批注,字体熟悉。
“巨鹿非力胜,乃势夺。地形锁秦喉,人心溃其腹。”
是他父亲的笔迹。
他愣了一下。
父亲二十年前确实参与过河北古战场测绘项目,后来档案封存,没人提过细节。这段话像是当年的研究结论,却被系统自动关联进了战役模组。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个战役的数据权限这么高。
不是随机生成,是有原始资料支撑的。
他坐首身体,开始标记问题。
第一处:地形修正。把平原改回V型河谷,压缩战场宽度,增加晨雾动态效果,模拟凌晨能见度不足五十步的条件。
第二处:装备调整。楚军突击队脱去外甲,只留短兵。系统根据漆甲实测重量(七斤西两)和竹简记载的“弃重持锐”命令,生成新的角色建模。
第三处:战术分段。把五万人大军拆成三波次突击队,每波间隔十分钟,利用地形掩护穿插。系统自动生成推演动画,显示秦军反应延迟至少一刻钟,符合“呼声动天,诸侯皆惧”的记载。
他一边改一边核对。
系统每次输出都带出处编号。比如某段地形数据来自1983年邯郸文物局的钻探记录,某条行军参数引用的是睡虎地秦简第47号文书。
他越看越清醒。
这不是谁编的故事,是真有依据的推演。
三小时后,新版本建模完成。
他点开最终演示。
画面从高空俯视切入:漳水南岸,雾气弥漫,山谷如刀劈。楚军三支小队沿不同路径潜行,第一波冲出时,秦军工事才刚点亮火把。短兵接战瞬间,系统标注“战斗烈度达峰值,持续时间约十二分钟”。
推演结束后跳出一行字:因缺乏秦军工事木桩遗存样本,营垒密度估算误差±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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