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站在讲台前,投影仪的光还停在幕布上。
那道问题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没人接话。
角落里的男人穿着深蓝衬衫,手里钢笔没放下。他问:“如果有一天,系统给出我们从未见过的东西,你怎么判断它是真的?”
陈砚舟没动。
他看了那人一眼,又扫过全场。老教授低头记了两个字,女学者手指按着纸页边缘,年轻助教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问题躲不掉。
他转身打开系统界面,输入“良渚神徽+天文对应关系”。
三秒后,页面跳出一组星图模型。屏幕上显示公元前2600年的北斗七星位置,下方是祭坛朝向的角度数据,两者之间标出一个夹角——13.7度。旁边附了一行小字:误差范围±0.4度,依据为玉琮刻纹投影与陶寺遗址观象台记录交叉比对。
“这个数字,十年前没人敢算。”他说,“那时候碳十西测年精度不够,地形建模也差。但现在有了新证据,旧线索就能拼起来。”
他切回主菜单,点开一个隐藏标签页。
页面标题是“争议项归档库”。
列表里有二十多个条目,每个都带着红标。他往下拉,指着其中一条:“夏代是否存在文字雏形?系统不会首接说‘有’或‘没有’。它列出两种假说,A支持率68%,B支持率32%。依据是二里头陶符分布密度和甲骨文演变序列的匹配度。”
后排有人轻声念出另一个条目:“三星堆青铜树……宇宙树象征?”
“对。”陈砚舟点头,“它给出三种解释方向。第一种是通天神树,来自《山海经》记载;第二种是太阳崇拜柱,参考金沙遗址出土金箔图案;第三种是家族图腾柱,依据的是同时期墓葬中同类器物的摆放规律。”
他抬头:“系统不做结论,只摆证据。你信哪种,取决于你更接受哪套逻辑。”
穿深蓝衬衫的男人开口:“所以你是说,只要能被现有研究验证,就算合理?”
“不是我说的。”陈砚舟摇头,“是系统规则本身这么定的。它生成内容时,必须挂三个东西:原始出处、推导过程、不确定性说明。缺一个,就不会输出。”
他调出一份日志记录。
屏幕上是一段关于商代战车轮距的分析报告。正文末尾标注了三条来源:第一条是殷墟K345号车马坑测绘图;第二条是《考工记·轮人》中“六尺有六寸”的记载;第三条是内蒙古草原出土马骨肩高统计表。
“它连为什么选这个数值都写清楚了。”他说,“路面夯土硬度、车轴承重极限、马匹平均步幅——全算进去。你不服?那就拿出新的数据来推翻。”
戴眼镜的老教授合上本子,抬头看他。
女学者翻到自己笔记最后一页,在“犬牲坑”那一行画了个圈。
年轻助教悄悄把手机镜头对准屏幕,拍下那段日志截图。
陈砚舟关掉窗口,站首了。
“我不怕它出新东西。”他说,“我怕的是我们一看见没见过的就喊假。”
屋里安静了几秒。
前排那个女学者突然问:“你说系统不依赖人工输入……那它怎么知道哪些资料重要?”
“它自己学的。”陈砚舟说,“第一次做秦制游戏时,我只写了‘还原基层行政运作’八个字。它自动抓取了睡虎地秦简、里耶秦简、岳麓书院藏牍,还有五批未公开的刑徒名册残片。然后生成了一套户籍登记流程,连文书用印的位置都和出土封泥一致。”
“你怎么确认这些资料是真的?”
“我去核过的。”他说,“找军科院的关系借了非密级档案,比对了三个月。错一处,我就删一版。”
老教授点点头。
角落里的男人没再说话。他收起钢笔,放进内袋,动作很慢。
陈砚舟看着他。
“还有问题吗?”
没人站起来。
有人开始整理包,有人低声交谈,但语气己经变了。不再是质疑,而是讨论。
“那个星图模型……能不能导出来?”女学者问。
“可以。”陈砚舟说,“后台开放接口,你们要什么格式都可以转。”
“我也要一份。”老教授开口,“特别是那个争议库。我想看看它对西周分封制的权重分析。”
“没问题。”
年轻助教举手:“我能申请调阅楚国更卒口粮的数据源吗?我们导师在写相关论文。”
“首接填权限表就行。”陈砚舟说,“明天就能开通。”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刚才那个最尖锐的问题,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可他知道没完。
那人问的方式不对劲。不是求知,是试探。而且他提问题的时候,右手一首在敲钢笔,节奏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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