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还亮着，光打在陈砚舟脸上。

他盯着那三字——“别相信”。

视频己经停了，画面定格在他父亲转身前的瞬间。那人眼神急，动作快，像是知道有人要来。陈砚舟把这段反复拖动，从头到尾看了七遍。没有声音，没有多余动作，只有那三个字，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被一笔一划写出来。

他没哭，也没喊。

只是把手按在耳钉上，轻轻转了一下。

他知道这东西不是纪念品，是信物。父亲留下的，不是随便戴的。

他拔掉U盘，插进另一个加密盘，打开虚拟机。系统隔离运行，不联网，不缓存，所有操作只存在本地硬盘。他把视频拖进去，用音频分析工具扫了一遍。波形图跳动几下，最后锁定一段频率异常的杂音。

解码后是一串摩尔斯电码。

“NGH-07｜坐**”。

他记下了。

然后删掉原始文件，清空回收站，连临时缓存都手动擦除三遍。

做完这些，他开始整理攻击路径图谱。这是能拿出去的东西。他把所有涉及父亲手记的内容全部剔除，YH-09编号、良渚玉琮编码、三星堆金杖逻辑关联……全都不提。只留下IP追踪链、协议签名比对表、攻击时间分布图，还有那个注册在新加坡的空壳公司股权结构。

最后生成一份PDF，打印成册。

他还写了一封举报信，抬头写的是市网安支队。内容很短，就说自己掌握确凿证据，证明有黑客组织长期针对其公司服务器发起定向攻击，目的为商业清除，并附上全部技术资料，请依法立案调查。

凌晨西点五十八分，他穿上牛仔外套，把材料装进文件袋，出门。

天还没亮，街上只有环卫车在扫路。他步行二十分钟到警局门口，等了十分钟，第一个值班民警来开门。他递上袋子，说这是实名举报，不接受匿名处理，后续愿意配合调查，但不参与执法行动。

对方接过材料，登记了他的身份信息。

他转身就走，没问结果，也没留电话。

三天后，他在电脑前修一个唐代屋檐的建模误差。系统提示安全状态正常，防火墙无异常连接尝试。他己经三天没看到红色警告了。

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是：《我市破获特大网络攻击案，捣毁非法黑客基地》。

他说的地点在城郊，一个废弃的数据中心。警方突袭时，现场有八台高功率服务器正在运行，设备中检出大量自动化攻击脚本，目标指向某历史文化类数字平台。通报提到，部分代码使用罕见的逆序哈希结构，与此前多起商业数据泄露案特征吻合。

他还看到一张现场照片。

一台显示器上还开着未关闭的窗口，界面右上角有个小图标——是个齿轮套着暗色圆环。

他认得这个标志。

“暗夜齿轮”虽然没被点名，但显然己经被端了窝。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全部。

通报里没提“幻界科技”，也没说谁在背后指使。只说是“商业利益驱动”。他知道，陆明渊不会亲自下场，他上面还有人。

学术与资本的交界处。

那里不想让任何人再碰那段历史。

他关掉网页，打开本地文档。

新建一页，标题写的是：《YH-09行动计划｜阶段一完成》。

第一行他打了几个字：“他们想抹掉的，我们己经抢回来了。”

回车。

第二行：“接下来，轮到我们去找他们了。”

他没保存在云端，也没同步备份。文档存在本地D盘一个叫“施工图”的文件夹里，夹在一堆建筑参数文档中间。名字改成“唐风庭院排水方案_v3”。

没人会去翻这个。

他拔下U盘，放进抽屉最底层。上面压着一本旧教材，封面写着《中国考古学通论》，边角卷了，页脚发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天黑了，楼下一排商铺亮着灯。有个小孩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关东煮，边吃边看手机。一辆共享单车倒在路边，没人扶。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桌前。

打开游戏开发后台，继续调那个唐代地基结构。之前因为建模精度不够，墙体出现轻微倾斜。他一点点改参数，每一步都核对史料依据。柱间距、台基高度、夯土层厚度，全都按出土实物比例还原。

做到一半，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外部设备接入】

他看了一眼USB接口。

U盘又插上了。

他记得自己拔了。

也记得把它放进了抽屉。

但现在它就在接口上，指示灯闪着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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