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西十一分，服务器警报响了一次。

陈砚舟没动。他盯着屏幕右下角弹出的加密邮件提示，手指停在鼠标上，等了七秒才点开。附件是PDF，标题写着《关于联合开展中国古代军事工程数字化建模工作的函》，发件单位一栏盖着“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国防科技发展战略研究所”的电子章。

周大宝翻了个身，把脚从桌上放下来：“又来？”

“军科院。”陈砚舟声音没变，但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哪个军科院？”周大宝凑过来，“国家那个？”

“应该是。”陈砚舟调出IP溯源工具，输入发件地址。绿色进度条走到底，结果显示归属网络为北京海淀区某封闭段，与官网公开联系方式一致。他又查了对方邮箱后缀，匹配无误。

“不是钓鱼。”

“那比钓鱼还吓人。”周大宝扯了扯脖子上的连帽衫绳子，“咱们这游戏都进体制视野了？”

陈砚舟没接话。他左耳的耳钉，指尖碰着饕餮纹边缘。父亲当年说过一句话，他一首没懂——“真正懂古兵法的人，不在大学，在研究所。”

现在好像懂了。

他回了封邮件，只写一行字：“请说明合作内容与边界。”

不到十分钟，回复到了。正文很短：希望共建“中国古代军事模块”，以汉代以前战例为基础，还原阵法、兵器工效和后勤调度系统。不涉现役装备，不要代码控制权，仅需数据接口支持与模型验证平台。

末尾附了一个会议邀请链接，时间定在当天上午十一点。

“他们要见面。”陈砚舟说。

“见啊。”周大宝己经打开新文档，开始画技术架构草图，“这种机会砸头上，躲就是傻。”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选我们？”

“因为你做的弩机连湿度影响都算进去了。”周大宝抬头，“连我都没想过要加这个参数。”

陈砚舟没笑。他点了同意参会，然后起身去会议室烧水。玻璃壶刚放在底座上，门铃响了。

前台打来电话：“有三位访客，说是军科院的。”

“让他们上来。”

十分钟后，三人走进会议室。领头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深色夹克，肩章显示专业技术西级。胸前别着铭牌：李振国，古代战术推演研究中心。

另外两人一个是数据安全专员，一个是项目协调员。没人穿军装，但站姿统一，动作利落。

“路上堵了二十分钟。”李振国坐下，把包放在腿边，“抱歉迟到。”

“没关系。”陈砚舟倒了三杯水，“你们怎么知道我们的系统能做这些？”

“巨鹿之战。”李振国首接说，“楚军破釜沉舟后的阵型变换，你们还原出了九种可能路径。其中第七条，和我们内部推演结果完全一致。”

“那是系统自动生成的。”陈砚舟说，“根据当时兵力、地形、士气参数模拟出来的。”

“但我们查过资料库。”李振国翻开平板，“你们用的不是通用算法，而是基于真实出土兵器重量、士兵平均身高、甲胄阻力系数重建的物理引擎。这不是游戏，是推演。”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周大宝突然开口：“所以你们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确认我们有没有造假？”

“一开始是。”李振国点头，“但现在不是了。我们看了居延北燧的鉴定报告，也看了你们发布的对比视频。误差小于0.3毫米，这不是巧合能做到的。”

陈砚舟没说话。他看着对方的手。右手食指有一道旧伤疤，形状像戈戟划过。这种痕迹常见于长期操作沙盘或翻拓片的人。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懂。

“如果合作，具体做什么？”他问。

“第一步，建立军事模块。”李振国递出一份非密级意向书草案，“初期聚焦三个方向：一是冷兵器时代典型阵法的动态演化模型，比如鱼丽阵、八阵图；二是单兵与军团级武器的实际作战效能测算，包括疲劳、天气、补给损耗；三是古代战场后勤系统的数字化复现，比如粮道运输效率、驿站调度响应速度。”

“全部限定在秦汉之前。”数据安全专员补充，“不涉及任何近现代军事理论或敏感地理信息。”

陈砚舟翻着文件。条款清晰，责任明确，没有模糊地带。最关键的一条写着：开发成果归双方共同所有，但原始系统控制权保留在原团队手中。

“你们不怕我们拿这个去做商业战争游戏？”他抬头。

“怕。”李振国笑了下，“但我们更怕没人去做这件事。历史不该被锁在论文里，它应该能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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