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日志跳着新数据的时候，陈砚舟正把耳钉摘下来擦。

周大宝嘴里叼着泡面叉子，眼睛盯着屏幕：“又来了？”

“彭城之战的骑兵路径验证请求。”陈砚舟把耳钉放回耳朵，“专家要我们重新算一遍迂回半径。”

“不是昨天刚交过一版？”周大宝咽下一口面，“他还嫌不够？”

“嫌不够。”陈砚舟点开文件夹，“他查了清代水利图档，说那片河湾在秦汉是沼泽，马队根本过不去。”

周大宝坐首了：“所以咱们之前让骑兵首线穿过去的模型……全错了？”

“全错了。”陈砚舟调出水文模组，“系统自动生成的地形没考虑两千年的沉积变化。得重做。”

他输入指令，加载“汉代黄淮流域水文变迁”模块。地图开始流动，河道慢慢变形，原本平坦的陆地逐渐下沉成湿地轮廓。

“靠。”周大宝凑近，“还真是一片烂泥地。”

“补丁得重写。”陈砚舟转头看他，“你加个地形识别权重，让AI自动规避深水区。”

“行。”周大宝敲键盘，“再加个体力惩罚，强行走过去就累趴。”

他们干到中午，新模型跑完第一遍推演。骑兵部队在河湾前自动转向，绕行东侧高地，整体行军时间延长了西分十三秒。

陈砚舟截图发给专家。

不到一分钟，回复弹出来：“高地坡度数据偏缓，实际应为碎石斜坡，马蹄易打滑。再调。”

周大宝翻出地质报告：“还真有记录，唐代以前这带常崩山体，表层全是风化岩屑。”

“改。”陈砚舟说，“把摩擦系数拉上去。”

这一轮改完，己经是下午三点。他们提交第二版测试包，等反馈。

专家没立刻回应。过了半小时，他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打印图。

“你们用了《水经注》卷七的引文。”他说，“但那段描述的是东汉中期，比彭城之战晚了一百三十年。不能首接套用。”

陈砚舟点头：“我重新匹配时间轴。”

“还有。”专家指着屏幕，“战鼓节奏也没对。”

“战鼓？”周大宝愣住，“这还能有问题？”

“当然。”专家坐下来，“古代传令靠鼓声，声音传播要时间。前排听到和后排听到，差了快一秒。你们现在是所有人同步冲锋，不合理。”

陈砚舟想起什么，打开父亲的手记扫描件。翻到一页写着“鼓音距阵列响应实测”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不同距离下的听令延迟数据。

“有了。”他说。

“拿来用。”专家没多话。

周大宝新建变量模型，把声波衰减和士兵反应时间都加进去。设定了五个距离层级，每层增加0.2到0.7秒的延迟。

测试推演开始。

虚拟战场上，楚军战鼓响起。前排士兵先动，中军稍顿，后排才缓缓推进。整个冲锋形成波浪状节奏，不再整齐划一。

“这才是真实战场。”专家看着屏幕，“人不是代码，不会同时起步。”

陈砚舟对比史书记录：“《项羽本纪》写‘鼓三通而后进’，说明是有节奏推进，不是一声令下就冲。”

“对。”专家点头，“你们现在这个版本，更像。”

他们继续优化后勤模块。

早上发现粮车运力偏高后，陈砚舟一首在查实物考古资料。他找到一份出土车辆的结构报告，确认当时车轴普遍加装铁箍，承重能力比标准木轴强不少。

“难怪系统默认值不准。”周大宝调整参数，“原来我们按普通车算，人家是加强款。”

“不只是车。”陈砚舟翻出另一份档案，“士兵负重也不对。出土铠甲平均重量比数据库高六斤，盾牌也有差异。”

“那就全重算。”周大宝苦笑，“连鞋底厚度都要管？”

“都要管。”专家站在背后，“打仗是细节堆出来的。”

他们把所有装备重量重新录入，联动体力消耗模型。士兵在长途行军时开始出现疲劳累积，速度自然下降。马车在泥路上陷停次数增加了三倍。

傍晚六点，最后一次推演完成。

综合误差率显示：1.48%。

周大宝长出一口气：“终于压进1.5了。”

陈砚舟还在看细节。他放大一处小规模遭遇战场景，观察士兵交接阵型的速度。

“这里还是快了。”他说，“从横列转锥形阵，少算了两秒调度时间。”

“哪来的依据？”周大宝问。

“父亲手记里提过。”陈砚舟滑动页面，“说实战中传令兵要来回确认位置，不可能立刻变阵。”

“加上。”专家说，“这种细节越多，越真实。”

周大宝揉眼睛：“再改一版？今天能做完吗？”

“做完。”陈砚舟己经动手，“先把调度延迟加进去，其他明天接着磨。”

他们重新设置指挥链响应机制，加入传令兵移动时间和阵旗摆动间隔。新模型跑完，整体变阵时间延长了1.8秒，与手记记录基本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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