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六点五十八分。系统后台的推送记录还亮着绿光，v1.3版本己经发出去两个小时了。

他没动。

泡面桶还在桌上，汤早就凉透了。周大宝歪在椅子上打盹，耳机里断断续续飘出《青铜器铸造之歌》的调子，声音小得像是从墙缝里漏出来的。

门被敲了三下。

节奏很稳，不急不慢。

陈砚舟抬头，看见两个穿常服的男人站在门口。前面那个年纪稍大，短平头，肩膀宽，站姿像根铁柱子。后面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年轻人，低头看手机。

“陈砚舟？”前面那人开口，声音不高，“我是军方代表。”

陈砚舟站起来，顺手把耳钉捏了一下。这动作他己经做了无数次，自己都没察觉。

“等你们消息很久了。”他说。

“不是我们主动找你。”男人走进来，目光扫过墙上贴的作战流程图，“是训练中心那边看了数据，点了名要见人。”

周大宝醒了，一把扯下耳机：“啥？训练中心？哪个训练中心？”

“东部战区联合作战模拟中心。”男人说，“他们用了你们昨晚提交的彭城之战推演模型，做了一轮基层指挥员复盘，反馈不错。”

陈砚舟没说话。他知道那套模型有多细——骑兵绕行沼泽、鼓声延迟、粮车陷泥。这些改动原本只是为了贴近史实，没想到真有人拿去当教材用。

“坐吧。”他说。

男人没坐。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印着“内部资料 严禁外传”八个字。

“我们想签个协议。”他说，“授权使用你们的游戏军事数据，接入我方战术模拟系统。”

周大宝差点跳起来：“等等！你是说……咱们做的游戏，能进军网？”

“不是游戏。”男人纠正，“是你们生成的战场行为参数和阵型逻辑模型。这些东西，比现有模拟器更接近真实战场反应。”

陈砚舟翻开文件。第一页就是数据权限条款，密密麻麻写了十几条。最底下一行写着：**所有输出内容需提供可追溯来源证明**。

他想起父亲的手记。

那些扫描件还在系统加密区躺着，每一行字都对应一段消失的历史。而系统每次生成模组时，都会自动关联这些笔记作为底层依据。

“我可以给你们来源。”他说，“但必须加一条限制。”

“哪条？”

“这些数据只能用于训练和教学。”陈砚舟指着协议末尾的空白处，“不能首接作为实战决策参考。我要在后台设锁，任何单位调用超过阈值，就得双重认证。”

男人看了他两秒，点头：“可以。写进去。”

周大宝己经开始敲电脑。他打开API接口面板，新建了一个专用通道，命名“国防教育专用输出端口”。接着把彭城之战的数据包打包，加上时间戳和水印，准备上传。

“你们有沙箱环境吗？”他问。

“有。”男人示意随行人员连接设备，“我们会先做脱敏处理，再导入内网。”

数据开始传输。

进度条走到一半时，周大宝突然皱眉：“不对劲。”

“怎么？”

“他们的防火墙过滤掉了部分变量。”他放大日志，“‘drum_delay’这个参数被当成调试代码删了。”

“改名字。”陈砚舟说，“换成‘命令传播延迟’，再附一段《项羽本纪》原文注释。”

周大宝照做。新包重新发送，五分钟后，对方确认接收成功。

“第一次推演安排在明天上午。”男人说，“用的是巨鹿之战破局场景。如果效果达标，后续会扩大应用范围。”

他起身要走，又停下：“三个月后有一次高级别对抗演习，上面有意引入你们的模型。希望到时候还能这么稳。”

门关上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陈砚舟没坐回去。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远程监控界面。军方那边己经启动测试，画面里是一间灰白色的大厅，墙上投影着楚军布阵图。

一群穿作训服的人围在操作台前，正在调整路线。

“左翼迂回太慢。”一个人指着屏幕，“按这个速度，秦军主力早就完成合围了。”

另一个人摇头：“你没看参数说明？马队要绕沼泽，还得保持隐蔽队形。这不是跑得快的问题，是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但历史上项羽赢了。”

“所以他才厉害。”那人冷笑，“要是人人都能打出这种操作，还要训练干什么？”

陈砚舟关掉麦克风，靠在椅背上。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修的不只是游戏bug，是在给未来的战场思维定规则。

周大宝忽然低声说：“咱们这系统……现在真能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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