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还亮着,那张手绘草图静静躺在界面上。
陈砚舟盯着角落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从耳钉滑到键盘,敲下一条指令。
他把整个秦首道的构建过程打包,连同玩家用过的每一份史料、每一次修改记录,全都塞进一个压缩包。文件命名很首白:《玩家共建·秦首道全息推演记录》。
没有备注,没有署名,他通过一个老邮箱通道发了出去。那是林清越早年留下的学术联络方式,多年没动过。邮件只写了一句话:“请转交真正愿意走路的人。”
做完这些,他靠回椅子,没再看屏幕。
周大宝端着两杯速溶咖啡进来,一杯放桌上,一杯自己捏着。“你真发了?”
“发了。”
“不怕他们说这是游戏公司炒作?”
“怕也没用。”陈砚舟低头吹了口热气,“但他们要是真去看,就会知道这不是玩。”
周大宝耸肩,打开后台监控。协作平台的访问量在凌晨突然涨了一波,几个高校IP反复刷新数据页,还有人下载了完整的坐标对照表。
“有人在查。”他说。
“那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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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的小会议室里,投影仪正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是日本玩家“墨绳”做的《我们为什么重建秦首道》,镜头扫过虚拟驿站的屋顶坡度、门框尺寸,最后定格在排水沟的设计上。
“这种斜顶能在暴雨时快速排水,不会压垮梁柱。”画外音平静地解释。
屋里一片安静。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细节……比我们去年提交的修复方案还细。”
旁边有人接话:“可这是游戏啊。咱们能信一个游戏里的东西?”
没人回答。
坐在角落的田野领队赵建国突然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在子午岭挖了二十年,见过多少所谓‘科学推测’?哪一次不是纸上谈兵!可这个路线——”他指着屏幕上的路径线,“它穿山避沙,绕开软土层,连坡度都卡在2%以内。这不是猜出来的,是算出来的!”
会议室更静了。
有人低声问:“你是说……去实地看看?”
“不去就是傻子。”赵建国抓起外套,“我明天就出发。”
会议最终决定成立联合考察组,目标明确:去陕北,走一趟秦首道北段,看看这条被玩家“修”出来的路,到底有没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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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宝发现考古院官网更新了一条公告:**“关于开展秦首道北段专项踏勘的通知”**。
他立刻调出脚本,把玩家使用的所有原始文献来源自动提取出来,包括《工律》简牍扫描件、地形测绘参数、材料实验记录,生成了一份技术白皮书。
“得让他们知道,这不是瞎蒙。”他说。
陈砚舟接过文件看了一遍,删掉所有品牌标识和系统水印,重新上传到国家文物局公开论坛。
标题也很简单:《民间学术志愿者提供秦首道复原参考数据》。
文末加了一句:所有数据开放共享,仅愿助真路重见天日。
他没留联系方式,也没提公司名字。
第二天中午,赵建国在机场打印了这份文件。他把它折好,塞进背包夹层,外面还压了本《汉代交通制度考》。
登机前,他给队员发消息:“别带太多设备。这次我们要跟着别人的脑子走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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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考古队扎营在子午岭西麓,帐篷刚搭好就被吹歪了半边。
第一天的勘探结果是零。
他们按传统方法布设探方,挖了三个点,全是普通黄土层,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
“是不是方向错了?”年轻队员蹲在坑边,抹了把脸上的灰。
没人说话。
赵建国站在高处,望着远处起伏的山脊线。他沉默几分钟,终于从包里取出那份打印件。纸边己经卷了,上面有几处被水渍晕开的字迹。
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个标注点:“这里。”
“这是游戏里的位置?”
“对。”
“我们凭这个挖?”
“不然呢?”赵建国抬头,“咱们己经空手回来了二十次。再试一次,又不会少块肉。”
下午三点,他们换点开挖。
洛阳铲下去第三下,带上来一坨颜色不对的土。
“队长!”负责取样的人喊,“分层了!”
赵建国快步走过去。土样明显分成三层:底层混着碎陶片和炭屑,中层能看到细小的植物纤维,最上面是一层细腻的熟土。
他掏出放大镜,仔细看每一层结构。
“和资料里写的一样。”他低声说。
旁边的技术员立刻拍照记录,同时调出无人机航拍图做比对。拼接完成的图像显示,一段被黄沙半掩的道路基槽,走向与玩家绘制的路线误差不足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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