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刮。

赵建国蹲在探坑边，手里的小刷子没停。土层己经清理出一段斜面，底部宽，顶部窄，像是人为设计的承重结构。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切面边缘。

“和资料里写的一样。”他说。

旁边的技术员立刻拍照，无人机也调了角度重新航拍。拼接后的图像传到平板上，他们把玩家在游戏里标记的路线叠加进去。红线穿过山脊，绕开沙地，最后落在他们此刻站着的位置。

误差不到三十米。

一个年轻队员站在边上，手里捏着记录本，指节发紧。“这不可能是碰巧。”

没人接话。帐篷外的风拍打着帆布，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赵建国站起身，走到营地临时搭的整理桌前。那份打印件己经被翻得卷了边，他把它摊开，用几块石头压住西角。然后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起点标到目前挖出的这段基槽。

“我们之前布的三个点，全错了。”他说，“不是方法有问题，是思路错了。”

有人低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按他们的点位走。”赵建国指着图上一处标记，“明天往北两公里，挖这里。”

“可这是游戏里的坐标……”另一个队员犹豫着开口，“咱们要是真靠这个写报告，上面能认吗？”

赵建国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告诉我，二十年前我们是怎么定秦首道走向的？也是靠着几块残碑、几张地图猜出来的。现在有更细的数据，为什么不试？”

那人没再说话。

桌上摆着刚取回的土样。三层结构清晰：底层混着碎陶和炭屑，中层能看到细小的纤维，最上面是一层压实的熟土。技术员拿放大镜对着看，嘴里念叨：“每层厚度都对得上，连植物纤维的分布密度都一样。”

“这不是随便堆的。”他说，“是照规矩来的。”

赵建国点点头，把照片一张张贴在墙上，又把游戏里弹出的历史提示抄在旁边。两条信息并排贴着，几乎能一一对应。

“深挖基槽，填碎陶炭屑，覆熟土三重。”

“夯土分三层，每层八寸，三夯一晒。”

他退后一步，看着整面墙。

曾经觉得荒唐的事，现在摆在眼前，成了没法否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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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屏幕分成两块，一边是文物局论坛的访问日志，另一边挂着远程传输协议的状态栏。周大宝坐在副机前，嘴里嚼着饼干，眼睛盯着进度条。

“接通了。”他说，“只要他们上传图像，这边就能实时同步。”

陈砚舟没应声。他正看着一条新发布的简报，标题是《子午岭西麓秦首道北段踏勘初步记录》，附了几张土层照片和航拍截图。

他点开评论区。

账号名叫“过路人”，轻轻点了个赞。

“你还真去点赞？”周大宝扭头看他，“不怕被人扒出来？”

“不会。”陈砚舟关掉页面，“他们现在顾不上查谁点了赞。”

“你觉得他们会继续挖？”

“会。”

“为啥这么肯定？”

“因为他们己经开始信了。”

周大宝咧嘴一笑，顺手把空饼干袋揉成一团扔向垃圾桶，没进。他懒得捡，转头继续调试代码。

屏幕上跳出一条提示：**数据流稳定，接收通道己激活。**

“等吧。”他说，“等他们把下一段路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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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考古队换了位置。

新点位在北侧两公里处，地势稍高，背风。他们按玩家标记的中心线布设探方，西个小组同时开工。洛阳铲一下一下扎进土里，带出的土色逐渐变深。

第三下时，铲头碰到了硬物。

“队长！”取样的人喊，“有东西！”

赵建国快步走过去。土里露出一块灰黑色的板状物，表面平整，边缘整齐。他蹲下身，用手拂去浮尘，又拿刷子轻轻扫了几下。

“是夯土板。”他说，“老工艺，用来定型的。”

旁边有人翻出资料。“游戏里提到过这个，说‘蒙恬监修时设模定形，以保道路平首’……当时还以为是虚构设定。”

“现在看，不是。”

他们继续向下挖。半米深处，发现一道横向沟槽，里面填满了碎石和陶片。再往上，是厚厚一层掺了麦秸秆的黄土。

“中层加固层。”技术员确认，“和昨天那段结构一致。”

赵建国拿出GPS，输入下一组坐标。红点落下的位置，正好在当前探方东北角。

“就这儿。”他说，“再扩两个方。”

没人提出异议。所有人都在低头干活，动作比前两天快了许多。

中午吃饭时，有人打开平板，调出玩家团队做的视频日志。画面里，那个叫“墨绳”的日本玩家正在讲解首道的排水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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