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预约人数停在九十八万七千二百一十西。

陈砚舟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动作干脆。他不再看数据，也不再听周大宝念叨Discord群里那些离谱的梦话。手指落在键盘上，点开本地硬盘里的“唐史基础文献包”，解压进度条开始爬行。

“这玩意儿得多久？”周大宝问。

“三小时。”陈砚舟说，“你去弄点吃的。”

“不吃。”周大宝摇头，“等资料出来再说。”

打印机响了，一张纸滑出来。是网友整理的《唐代生活常识百问》更新版，新增了二十条问题，包括“长安城里有没有夜市”和“平民能不能穿红色衣服”。

周大宝拿起来贴到墙上，旁边就是昨天那张。墙己经快满了，密密麻麻全是字。

陈砚舟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是《科举系统可行性验证》。第一行写着：根据开元年间贡举制度，结合地方志与登科录，模拟考生从报名到放榜全过程。

他调出《旧唐书·选举志》电子版，一行一行往下扫。看到“进士科岁取不过三十人”时，停下来，低声说了句：“难怪有‘五十少进士’的说法。”

随即切换窗口，进入游戏后台数据库，找到文官生成逻辑模块。当前设定里，进士录取率是百分之五。他皱眉，标记为待修改。

“老周。”他喊了一声，“把所有涉及科举概率的地方都列出来，我要重新算。”

周大宝应了一声，三块屏幕立刻切换。左边连着高校图书馆远程接口，正在下载《唐代墓志汇编》；中间是Excel表格，分栏写着“制度、服饰、饮食、建筑、交通”；右边挂着Discord群聊，消息还在刷。

有人发截图，问游戏里的胡商帽子是不是仿照了西安出土的三彩俑造型。还有人追问，唐代女子骑马要不要报备官府。

周大宝截图存入“待查项”文件夹，顺手记下编号。

“这些人比我们还认真。”他说。

“那就不能糊弄。”陈砚舟头也没抬，“他们信这是真的，我们就得让它经得起查。”

他继续往下翻文献，跳到“明经科试帖经”的部分。发现考试内容是从儒家经典中抽出一段，遮住前后文，只留中间一句，让考生补全上下句。当场就在文档里加了一条备注：答题机制需加入“断章填空”模式，不可全靠选择题。

周大宝瞥了一眼，笑出声：“你是想让玩家真的背《礼记》？”

“谁让他们自己查。”陈砚舟说，“我们只负责还原。”

打印机又响。这次是海外论坛翻译帖，标题是：“他们不是在做游戏，是在复活一段被遗忘的时间。”下面附了几段讨论，有人说预告片里坊门开关的时间和《唐六典》记载一致，凌晨五点开，晚上七点关。

周大宝把这张也贴上了墙。

陈砚舟起身走过去，目光扫过那些纸。忽然停在一条：“唐代早餐吃什么？”

他在旁边拿起笔，写下：“见敦煌文书P.3442，《斋文》载‘晨粥两瓯’，非饼非馍，重水食。”

周大宝抬头：“你还记得这种冷门编号？”

“这不是记不记得的问题。”陈砚舟坐回位置，左手摸了下耳钉，“是他们当真了。那我们也得当真。”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父亲当年的手写笔记扫描件。一份关于唐代基层行政运作的研究草稿，提到县衙差役每日巡查路线、坊正如何登记流动人口。

这些内容从未公开发表。

他把其中一页导入文档，作为背景参考。

周大宝看着屏幕，忽然说：“老陈，咱们现在做的，是不是有点像考古？”

“本来就是。”陈砚舟敲字，“只不过这次挖的是时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只有键盘声和打印机运转的声音。

陈砚舟切换到建筑类资料，开始查阅《营缮令》和现存唐代宫殿遗址报告。重点看大明宫含元殿的台基高度、台阶数量、柱间距。发现系统生成模型中柱子多了两根，立即记录下来。

“长安城建制这块，不能靠模组自动生成。”他说，“每一处都要核。”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大宝问。

“先列清单。”陈砚舟新建文档，命名为《长安城建制复原参考》，“从城门数量、街巷宽度、坊墙高度，到排水沟走向，全部按实录来。”

他输入第一句话：朱雀大街宽一百步，约合一百五十米，两侧设排水渠，坊门配铁铺首，晨启暮闭。

周大宝同步建立目录结构：D盘/盛唐/第一阶段资料归档，下设六个子文件夹——政治制度、社会生活、经济贸易、军事体系、文化艺术、城市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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