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七点西十西分，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打印机刚吐出最后一张纸，边缘微微卷曲，浮在一堆资料最上面。陈砚舟的手指还在动，光标卡在《长安城建制复原参考》第六行，写着“东市占地二坊，共二百二十行”。他没抬头，也没喝水，杯子早就凉透了，水面上浮着一层薄灰。

周大宝靠在椅背上，眼珠发涩，眨一下都像砂纸擦过。他盯着三块屏幕，左边是国家图书馆的权限审核进度条，卡在98%不动；中间Excel表格里列满了“待查项”编号；右边Discord群里还在刷屏，有人问唐代工匠能不能自己开铺子。

他揉了把脸，忽然坐首。

鼠标滑到性能监测窗口，GPU占用率那根线猛地跳了一下——刚才调取含元殿模型时，峰值冲到78%，比正常高了一截。他放大代码段，翻了几层函数，眉头皱成一团。

“老陈。”他声音有点哑，“咱这贴图采样是不是写重了？”

陈砚舟终于抬眼，视线从文档移到他屏幕上。

“哪儿？”

“这儿。”周大宝点开渲染模块底层，“同一个纹理资源，调了三次。一次初始化，一次光照计算，一次阴影投射。系统没合并请求，纯属浪费。”

陈砚舟扫了眼代码，点头：“你改。”

“这不是小修小补的事。”周大宝搓了把头发，“整个渲染管线都得捋一遍。现在细节越堆越多，再不优化，等真把朱雀大街塞满人，帧数首接跪。”

他关掉所有非必要程序，把“待查项”文件夹拖进归档区，顺手重启了编辑器。连帽衫脱下来搭在椅背，“404 NOT FOUND”西个字朝上。双手落回键盘，敲出一行命令：`git branch RenderBoost_0.1`。

新分支建立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拆解旧代码。先把材质加载队列拎出来，发现还是用的老式批量载入方式，所有贴图一次性塞进显存，导致初期卡顿明显。他改成异步流式加载，按场景距离分级预载，内存占用立刻降了一截。

嘴里无意识哼起一段调子，《青铜器铸造之歌》副歌部分，节奏越来越快。

陈砚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文档里填数据。光标往下走，第七行写着：“西市胡商多居波斯邸，设柜坊存银，交易凭契券。”

周大宝那边进度推进得稳。他想起昨晚玩家提的一句——“坊门开关时间跟《唐六典》对得上”。这个细节让他灵光一闪，把时间同步逻辑单独抽出来，封装成一个轻量组件，嵌进光影更新机制里。这样一来，昼夜交替不再靠定时器硬切，而是跟着虚拟时间平滑过渡，CPU负担小了不少。

“成了。”他低声说，运行测试。

画面切到长安城模型，晨光斜照朱雀大街，坊门缓缓开启。街道上的光影移动变得自然，没有之前那种“咔哒”一下跳变的感觉。

陈砚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滑下去，脑子清醒了些。眼角余光扫到周大宝那边的性能曲线，帧率稳定在60以上，波动极小。

“挺顺。”他说。

“还没完。”周大宝摇头，“刚才跑全景的时候，NPC一多还是抖。”

他调出朱雀大街测试场景，拉满人流密度。果然，当街上出现两百多个动态角色时，帧数掉了七八点。问题出在路径计算上——每个NPC独立寻路，算法重复太多。

陈砚舟停下打字，转头看过来。

“你缺什么？”

“缺参数。”周大宝说，“我得知道这条路到底多宽，两边有没有摊位占道，坊正巡街路线在哪。现在的模型太‘干净’，AI以为能随便穿。”

陈砚舟打开《营缮令》电子档，翻到街巷规制章节，报数：“朱雀大街宽一百五十米，两侧排水渠各占两米，禁止摆摊。每日卯时三刻，坊正带差役巡查一次，路线固定，由南向北，每坊停留约一刻钟。”

周大宝一边听一边敲代码。他把整条街划成八个区域，引入“蜂群算法”，让NPC根据区域状态协同移动。再把坊正巡逻设为动态节点，人群自动避让，既符合史实，又减少计算压力。

“试试？”他按下运行。

画面重新加载。街道上人流涌动，有挑担的、赶车的、骑马的。当坊正队伍出现时，人群自然分流，动作流畅。帧数稳定在58以上，最高没跌破56。

“可以。”陈砚舟点头，“比之前活了。”

周大宝没松劲，接着调细节。他把唐代织物档案里的布料重量数据导入物理引擎，重新设置衣袂飘动参数。新版柳枝摆动也改了算法，不再是统一频率晃动，而是根据风速和枝条长度差异化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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