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切进会场的时候，陈砚舟正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了，弹出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论坛推送，标题写着《盛唐风云》登顶Steam全球趋势榜；第二条来自邮箱，某家德国游戏媒体想做专题采访；第三条是微信，周大宝发了个表情包——一个穿西装的猴子举着“我们火了”的牌子。

他没回，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展台上。

奖杯还摆在原地，青铜竹简造型的底座映着光，像一道刚划开的口子。周大宝走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他。“国外开始吵了。”他说，“外网有人扒出食盒任务的原型报告，说咱们这游戏不是娱乐，是考古现场首播。”

陈砚舟吹了下咖啡热气，没说话。

“还有个法国团队发邮件，说他们正在开发‘中世纪巴黎重建计划’，想拿咱们当参考。”周大宝咧嘴一笑，“咱是不是得收版权费？”

“先看看谁真想合作，谁只是蹭热度。”陈砚舟喝了口咖啡，苦得皱眉，“别理那些只想采访的，筛一下有实质意向的。”

周大宝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划了几下。“己经过滤完了。目前就一家靠谱——‘欧罗巴文化互动’，总部在布鲁塞尔，专做历史题材发行，代理过三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证项目。”他顿了顿，“他们法务今天早上发来正式函件，愿意预付三十万美金签区域代理，前提是见你本人。”

“明天上午十点，他们代表到公司。”

会议室早上九点就开了空调，但还是闷。墙上挂着《盛唐风云》的主视觉图，长安城东市一角，驴车、胡商、孩童蹲在地上玩五子棋，画面静止却像能听见声音。

陈砚舟坐在长桌一侧，牛仔外套没脱，左手搭在桌边，小刷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周大宝坐在对面，连帽衫拉链拉到下巴，正往笔记本上插U盘。

“资料都传好了？”陈砚舟问。

“演示包、考据清单、技术白皮书全上了协作平台。”周大宝敲了两下回车，“对方说带了三个人，商务、法务、本地化主管，都是老手。”

门响了。

进来的是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穿职业套装的助理。他自我介绍叫马库斯，是欧罗巴亚洲事务高级经理，握手时掌心干燥有力。

寒暄完，落座。

马库斯打开平板，调出一段视频——正是发布会上那个食盒任务的片段。戍边士兵李二狗打开包裹，纸条展开，字迹模糊，写着“娘病重，速归”。背景音是风沙和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们内部测试组看了这段，有人提出疑问。”马库斯语气平和，“这个情节……是不是太沉重了？在欧洲市场，部分玩家可能会认为这是政治叙事，甚至误解为对古代军事制度的批判。”

陈砚舟没动。

周大宝刚要开口，他抬手拦了一下。

“这不是我们编的。”陈砚舟说，“吐鲁番阿斯塔那墓出土过类似的军用行囊，里面就有家书，内容几乎一样。唐代戍边三年不得归是常事，家属病故、田产被占，记录在《敦煌文书》里有几十例。”他点开自己电脑，调出考古报告扫描件，“你们看到的任务流程，是从史料还原的。不是渲染，是本来就是这样。”

马库斯低头看平板，手指滑动几下，对照两边文字。

“我们理解真实性。”他点头，“但发行方有责任评估接受度。我们建议，在海外版本中加入说明文本，解释这是基于真实文物还原的个体命运。”

“可以加说明。”陈砚舟说，“但不能删减，也不能改内容。如果玩家觉得不舒服，那是历史本身让人不舒服，不是我们制造的。”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马库斯笑了笑，转向法务助理说了句什么，对方在合同文档上做了标注。

“技术层面呢？”他换了个话题，“你们的游戏没有依赖中心服务器？这在欧美合规审查中是个优势。”

周大宝接话：“所有数据本地生成，运行不联网。多人模式走P2P加密通道，日志不留痕。你们要上线，不需要申请数据跨境许可。”

“很好。”马库斯点头，“那版权归属怎么定？我们希望获得欧洲、北美、澳洲三年独家发行权，分成比例按净收益七三分成，你们七，我们三。”

“分成可以谈。”陈砚舟说，“但版权必须完全归我们。你们可以发行，但不能修改任何内容，不能授权二次开发，不能拿我们的素材去做衍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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