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窗台,陈砚舟己经坐在工位前。昨晚那箱“国际服务器模组”被连夜架好,机柜指示灯一排排亮着,像城市天际线的倒影。他没急着开系统,而是盯着邮箱里那份电子合同,中英文标题并列:《盛唐风云国际发行合作协议》。
周大宝打着哈欠进门,连帽衫兜帽歪在脑后,手里拎着两杯豆浆油条。“测试服上了吗?”他把早餐往桌上一放,键盘就位。
“节点通了。”陈砚舟点了下屏幕,“凌晨三点,第一批海外玩家进来了。”
周大宝眼睛一亮,立刻调出后台监控面板。数据流瀑布般刷过,IP地址从法兰克福、多伦多、墨尔本不断跳出。他切到舆情监测页,外网社交平台的关键词抓取程序正在运行。
“我的妈,Twitter上炸了。”他手指一顿,“全是#TangDynastyGame 这种标签。”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帖文,语言混杂,符号乱飞。一条高赞推文附了段游戏录像:一个金发玩家操控角色走进长安西市,镜头缓缓扫过胡商摊位、驼队、酒肆门口挂着的布招子。配文写着:“这不是游戏,是活的历史课。”
“看不懂啊。”周大宝挠头,“这些老外到底在夸啥?”
陈砚舟靠过来扫了一眼。“别管语气词,找关键词。”他说,“看有没有‘真实’‘细节’‘文化’这类词。”
周大宝敲了几行指令,插件开始自动筛选语义。几分钟后,一张趋势图弹出来,横轴是时间,纵轴是正面评价密度。峰值出现在欧洲深夜时段——正是发布会视频传播最广的时候。
“找到了。”他放大一组高互动帖,“法国Reddit有个热帖,标题翻译过来大概是‘我老婆以为我在看纪录片’。”
帖子里,一名玩家上传了自己完成“曲江宴饮”任务的全过程。从换装、入门、行礼到落座夹菜,动作一丝不苟。他在评论区写道:“你们连筷子摆放角度都还原了!唐代贵族吃饭规矩比我参加婚礼还复杂。”
陈砚舟嘴角动了一下。
另一条德国论坛的帖子更具体。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对比了游戏里的长安城地图和现存考古遗址图,标注出十多个吻合点。“排水系统走向完全一致!”他惊叹,“连坊墙拐角弧度都一样!这是怎么做到的?”
周大宝笑出声:“这哥们怕不是考古专业的。”
“他们真的在看。”陈砚舟低声说。
他坐回椅子,顺手拿起桌上的小刷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窗外阳光渐强,照在机柜玻璃门上反出一道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周大宝还在翻帖。突然他停住,指着一条YouTube视频链接:“这个播放量破百万了。”
视频开头是一段慢镜头:清晨的长安城门缓缓开启,守军换岗,百姓挑担入城。背景音只有风声和脚步声。字幕缓缓浮现:“一千三百年前的中国,比我们想象中更文明。”
底下评论区一片“+1”。有人说自己以前觉得古代就是落后、封闭,现在才发现城市管理如此精细;有人感慨这才是真正的“软实力输出”;还有个日本玩家留言:“我们拍了那么多战国剧,怎么就没做出这种生活感?”
“咱们是不是该建个海外社区运营号?”周大宝一边截图保存一边问,“这么多人想讨论,总不能让他们散着聊吧。”
“先不急。”陈砚舟盯着那条百万播放视频,“让他们自发传一阵。真感兴趣的人,自然会挖细节。”
话音未落,系统提示音响起。周大宝切过去一看,是Steam社区新帖提醒。发帖人ID叫“HistoryBuff99”,来自比利时,标题首译是《关于游戏中粟特商人使用的银币重量考证》。
帖文长达三千字,配有八张高清截图和三份学术论文引用。作者指出游戏中一枚出土于西安的萨珊银币模型与实物误差不超过0.3克,并推测这可能是基于某次未公开的考古发掘数据复原。
“靠,这都能看出来?”周大宝瞪眼。
“人家专业对口。”陈砚舟淡淡道,“我们用的就是陕历博提供的三维扫描数据。”
他又打开一条推特私信,是个意大利用户发来的手绘草图,画的是游戏中出现的一种唐代织锦纹样。对方问能不能提供高清素材用于大学课程展示。
“可以授权非商用使用。”他说,“你回个邮件,附上来源说明就行。”
周大宝照做,顺便把这类请求归类标记。等他再抬头时,发现陈砚舟正看着系统界面发呆。
屏幕上是“唐代社会结构模组”的底层数据树,展开到“市井经济”分支时,跳出一条标注:【参考文献来源:父·陈远山未发表手稿·1998年笔记扫描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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