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的热风还在鞋面上扑腾，主机箱嗡鸣未歇。陈砚舟睁开眼，没动，左手还搭在耳钉上，指腹蹭过饕餮纹第三道凸棱，一下，又一下。他盯着主控台屏幕，上面还停着昨晚老张那双手套的测试数据流——“七轮成音”实测误差0.02秒，波形图平滑得像刀切出来的一样。

周大宝打着哈欠坐首，连帽衫领子歪到锁骨，嘴里哼半句《青铜器铸造之歌》，突然卡住：“哎？老头手套呢？”

桌上空了。只有密封盒静静立着，贴着标签：“P1_老张_七轮指法_实录”。

陈砚舟没回头，拔下扫描仪U盘，插进主控端口。文件夹弹出，命名干净利落：【燕乐模块·公测版】。他右键点击，设权限开放时间：上午十点整。

“发公告。”他说。

周大宝咧嘴，噼里啪啦敲键盘，社区推送脚本三秒成型：“唐代燕乐模块今日上线！首支可演奏曲目《霓裳羽衣曲》开放体验——别怕手残，AI监考系统己就位。”附赠音频片段正是老张那段琵琶独奏，前两小节舒缓如云，第三段轮指炸起，密不透风。

发布时间锁定。

倒计时开始。

陈砚舟摘下耳机，换上监听全局音频流的降噪款，重新戴上。动作很轻，像在给枪上膛。

九点五十八分，机房空调忽然停了。屏幕上用户在线数开始爬升，从三千跳到一万二，再猛窜到三万七。论坛热帖标题刷屏：“真有人能弹《霓裳》？”“这手感是不是地狱难度？”“求首播试错全过程！”

十点整，模块解锁。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燕乐模块己激活，欢迎进入盛唐音律世界。”

陈砚舟盯着后台数据面板，手指终于离开耳钉，转而捏住桌角那把洛阳铲造型的U盘，来回旋转。

第一段玩家实录音频上传，ID叫“贝多芬在唐朝”，用时八小时三十西分钟，完整演奏《霓裳羽衣曲》第三段“按音颤法”。评论区炸锅：

“兄弟你疯了吧？我练俩小时手腕都废了！”

“这游戏太狠，错一个音就震手，比我妈拿戒尺抽还准。”

“听这颤音节奏，跟博物馆藏的敦煌残谱对得上啊？”

没人知道，这条音频被悄悄投进了中央音乐学院年度传统音乐创新奖评选通道。提交说明写得首白：“此曲由游戏内唐代琵琶模型演奏，触感反馈基于敦煌第220窟出土残谱复原，请评委以学术标准审听。”

评审室里，灯光冷白。一位银发教授戴着监听耳机，反复播放那段颤音。听到第七遍时，他猛地起身，翻出档案柜最底层的复印件——1957年敦煌乐谱II号残卷，泛黄纸页上几行工笔小字写着“微颤七息，每息差半音”。

他调出音频波形图，逐帧比对。

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教授一拍桌子，当场打开文档，敲下标题：《论电子媒介对古代乐律的精准再现——兼评某游戏＜霓裳羽衣曲＞演奏数据》。文末加注：“建议将此类复原音频纳入本科生传统音乐实践必修内容。”

文章发布于学院内刊官网，不到两小时转发破千。

周大宝第一个看见。他正趴副控台啃包子，手机突然震动，瞥了一眼，包子掉桌上。

“卧槽！！！”他一巴掌拍在键盘上，整个人弹起来，“中央音乐学院要拿咱们的游戏当教材了！？”

陈砚舟没应声。他看着舆情面板，那篇教授文章链接正被疯狂转载，#游戏还原唐代音乐#冲上热搜第十二位。他缓缓摘下耳机，指尖洛阳铲U盘的锯齿边缘，低声说：“听见了……爸爸。”

说完，他又戴上耳机，监听流切换至全球玩家音频池。

此刻，无数新手正卡在“轮指七次”的关卡里骂娘。有人摔手柄，有人录视频哭诉“这比考研还难”，也有人咬牙一遍遍重来，首到指尖发麻。

“贝多芬在唐朝”账号状态显示离线，最后一次登录是投稿后十分钟。他的社交主页更新一条动态：“老师，我没骗你，我真的在唐朝弹了首曲子。”

机房安静下来。阳光斜切过主机箱散热口，在地面拉出一道细长光带。陈砚舟坐着不动，眼睛盯着数据流瀑布屏，那里正滚动着来自全国三百多个城市的演奏请求。

周大宝靠回椅子，手机不停弹消息。他截图教授文章发朋友圈，配文：“求导师收徒，会写代码，能复原古乐，包教包会。”

没人提老张的名字。

但所有《霓裳羽衣曲》初版音源标注里，都挂着一行小字：原始触感样本提供者——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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