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陈砚舟把最后一台主机装进箱子里，拉上拉链。指挥车的灯早就灭了，桌面上只剩下一个空水杯和半截铅笔。他没回头，首接锁上门，钥匙扔进包里。

周大宝的电话响得比闹钟还准时。

“你真签了？”他声音有点抖，“整层？三百平？你疯了吧！”

“昨晚想了一夜。”陈砚舟站在园区门口等车，“我们不能再在漏水的车里写代码，也不能让服务器泡在雨水里。”

“可这租金……三个月预付，押三付三，你哪来的钱？”

“卖了点东西。”陈砚舟摸了下耳钉，“我爸留下的几件小玩意儿，文物局不收，但有人愿意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动遗物了？”

“不是遗物。”他说，“是任务道具。”

车子到了，是辆二手厢货。司机帮忙搬箱子，陈砚舟盯着后视镜里的旧指挥车越来越远。

周大宝己经在新楼门口等着，连帽衫兜帽没戴，露出乱糟糟的头发。他手里拿着一张平面图，上面画满了红蓝标记。

“你看，这边是入口，前台先空着。”他边走边指，“程序部靠窗，光线好；资料区放中间，方便调档案；后面那间小屋改成测试间，隔音要重做。”

陈砚舟点头。“电源布线做了吗？”

“做了两套线路，主备分离。”周大宝掏出手机，“我己经联系电工下午来测负载。网线也换了六类屏蔽的，防干扰。”

他们推开玻璃门，整层空间空荡荡的，脚踩在地上有回音。墙皮有些地方剥落了，天花板吊着几根未接完的管子。快递电梯停运，第一批设备卡在一楼大厅。

“得找人搬。”周大宝皱眉，“叫了三个搬运工，还得再加两个。”

“先上服务器机柜。”陈砚舟说，“其他桌子晚两天没事。”

他们分头行动。周大宝蹲在角落接临时电源，陈砚舟去物业协调电梯维修。等电梯通了，第一批货才运上来。

机柜立起来的时候己经是中午。

周大宝围着转了两圈，插电、开机、自检。屏幕亮起蓝光，系统识别成功。

“活着。”他拍了下机柜，“总算有个家了。”

陈砚舟从包里拿出两个硬盘，轻轻放进阵列槽。这是昨晚备份的最后一版良渚数据，包含父亲手记的原始扫描件。

“以后这些都得归档。”他说，“不能全塞U盘里跑了。”

“我设计了个权限系统。”周大宝打开笔记本，“不同级别的人看不同内容。你最高，我次之，其他人按项目开放。”

“招人这事，得快。”陈砚舟看着空荡的办公区，“不能再拖。”

“你说招什么样的？”

“懂考古的程序员，或者会编程的历史系学生。”他走到窗边，阳光照进来，“最好两种都会一点。”

周大宝笑了一声。“那种人要么是怪物，要么还没出生。”

“去找。”陈砚舟转身，“总会有。”

下午他们开始清点物资。两张主桌最先到位。陈砚舟坚持要把其中一张铺满图纸——不是打印件，是真正的拓片和手绘草图。他把放大镜、刻度尺、碳化样本盒全都摆上去，像在搭一个微型工作站。

另一张桌留给周大宝。三屏显示器架好，机械键盘敲得噼啪响。散热风扇转起来时发出低沉嗡鸣。

两人合力把两张桌子摆成L型，面对面。

“就这么定？”周大宝问。

“就这么定。”陈砚舟说，“一边是过去，一边是现在。碰在一起的地方，就是我们要做的事。”

周大宝哼起歌来，还是那首《青铜器铸造之歌》，只是节奏变了，带点电子味儿。

傍晚时网络全部接通。监控画面切到各个区域，摄像头红点闪烁。防火墙启动，日志开始记录每一次访问请求。

陈砚舟坐在新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弹出登录框。

他输入账号密码，进入系统主界面。加载条缓慢推进，右侧跳出提示：

【检测到新设备接入】

【是否同步历史模组至本地终端？】

他点了“是”。

文件夹一层层展开，最终停在“良渚祭坛结构模拟_V3”上。那个卡住的文件还在等第二道密码。

他没急着输。

抬头看了眼西周。灯光己经全开，整层楼亮堂堂的。窗外天色渐暗，玻璃映出房间轮廓。

这里不再是临时据点。

也不是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周大宝正跪在地上查网线接口，嘴里念叨着IP段分配。背包上的U盘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陈砚舟打开语音备忘录，轻声说：“从今天起，所有操作必须留痕。任何修改，任何访问，都要记录。”

说完，他按下回车。

加载条重新开始，缓缓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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