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省博物馆唐代展厅门口，陈砚舟站在玻璃幕墙前，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圆领袍截图，正和周大宝核对编号。

“三号厅，唐服饰区，B-17。”他念着导览图上的标注，抬头看了眼指示牌，“就在里面。”

周大宝背包一甩，U盘挂件叮当响了两下：“你昨晚说袖口纹路不对，我今早翻系统初稿，发现咱们用的是宋代缠枝莲变体，确实穿帮了。”

“不止是纹路。”陈砚舟推门进去，声音压低，“是质感。书上写‘织金线隐于暗处’，可实物肯定能看出光感变化，不然怎么分贵贱？”

展厅里光线调得柔和，展柜一排接一排。他们首奔目标区域，B-17号柜内静静躺着一件男式圆领袍，褐红底色，袖口一圈细纹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陈砚舟凑近玻璃，眯起眼。那纹路不是规整的对称图案，而是顺着布料走向自然延展，像是藤蔓爬过岁月留下的痕迹。他掏出手机拍照，手指悬在放大键上，又停下。

“反光太厉害，拍不出层次。”他皱眉。

“等会儿借扫描仪。”周大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先看别的。”

两人沿着展线往前走。下一个展区是生活用具，一组三彩器摆在中央：执壶、托盘、杯盏。陈砚舟盯着执壶把手，忽然伸手比划了一下。

“弧度比咱们建模小五度。”他说，“现在这个太圆润，像现代工艺品。你看它这里有个折角，应该是为了防滑。”

周大宝点头：“手工业时代的东西都有使用逻辑，不可能纯美观。”

讲解员从旁边经过，穿着制服，胸牌写着“李静”。她见两人站得久，主动靠过来：“这件执壶是洛阳出土的，盛酒用，把手设计确实考虑到持握稳定性，尤其冬天戴手套也不容易脱手。”

“谢谢。”陈砚舟问，“能查到当时工匠的名字吗？”

“一般不会刻上去。”她笑了笑，“但有些窑口会在底部做暗记，比如这把壶底就有一个小凹点，代表张家窑第三代匠人。”

周大宝立刻绕到侧面找角度拍照：“这种细节玩家根本注意不到，但加上去，整个氛围就不一样了。”

“真实感不是堆细节。”陈砚舟低声说，“是让每个细节都有来处。”

他们继续往里走，到了书画区。一幅唐代仕女图挂在角落，画中女子手持团扇，身后立着侍女。陈砚舟目光扫过画面，突然停住。

“等等。”他往前一步，“这幅画边框上有字。”

周大宝也凑过来。右下角靠近装裱处，几行极小的墨迹几乎融进纸背：“永贞三年春，内府画师李承训奉敕绘”。

“永贞？”周大宝愣了，“永贞只有一年吧？第二年就改元了。”

“史书记载是这样。”陈砚舟眼神沉下来，“但这儿写了‘三年’，要么是私撰，要么……有人不承认新政。”

他没再说话，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快速抄下这句话，标了个星号。

讲解员注意到他们的动作：“这幅画真伪有过争议，就是因为这个年号问题。不过笔法和颜料检测都符合中晚唐特征，最后还是收进馆了。”

“有没有可能，”陈砚舟问，“当时地方或宫廷内部还在沿用旧年号一段时间？”

“有学者提过类似观点。”她点头，“尤其是权力交接期，信息传递慢，民间文书滞后几个月很正常。”

陈砚舟合上本子，没多说，但心里己经记下这条线。

接下来是妆奁展区。一组出土文物整齐排列：铜镜配漆盒、木梳、粉盒、小瓷罐。标签写着“唐代女子晨妆用具组合”。

陈砚舟盯着那套工具，忽然想起什么：“咱们游戏里NPC梳头，是一下子就完事，连顺序都不对。”

“怎么说？”周大宝翻开发育文档。

“先解幂篱，再卸簪钗，然后梳通头发，最后才上脂粉。”他指着展柜，“你看这套东西的摆放位置——镜子在左，梳子居中，粉盒靠右，明显是按使用顺序放的。这不是随便摆的，是习惯。”

周大宝立刻打开手机录音：“记住了，女性角色晨间行为树要重调流程，加步骤判定。”

讲解员听到这儿，忍不住多看了陈砚舟一眼：“你们是做游戏的？”

“嗯。”周大宝笑，“历史题材。”

“怪不得这么较真。”她说，“很多人来看只是拍照打卡，你们倒是在看‘怎么活’。”

陈砚舟扯了下嘴角：“要是做得不像，人家凭什么信这是唐朝？”

转到陶瓷专柜时，一个褐釉双耳罐引起注意。罐身不高，两侧有环形把手，外壁刻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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