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周大宝正把两个U盘插进主机。背包甩在椅子上，挂件叮当响了两下。

“回来了？”他头也没抬，“我刚把扫描图导入系统，你猜怎么着？那圆领袍的织金线，在灯光下有三层反光层。”

陈砚舟走过去，外套都没脱。屏幕上是放大的纹理图，细如发丝的金线嵌在褐红底布里，随着虚拟光源转动，确实泛出不同层次的亮。

“不是三层。”他凑近看，“是两层主光加一层漫反射。唐代用的是捻金线，不是贴金箔，得调材质参数。”

“行行行，你说啥就是啥。”周大宝切到建模界面，“我己经把袖口重做了，肩线也按你记的开衩角度改了。你要不要看看？”

他点播放。一个NPC从屏风后走出，穿的就是那件圆领袍。衣摆随步伐轻轻摆动，阳光照在袖口，金线一闪一闪，像是藏着话没说。

“还行。”陈砚舟点头，“但垂感还是硬了点。布料重量不够。”

“那你得给个数。”周大宝翻白眼，“又不是真拿一匹布去秤。”

“每平方米二百三十克左右。”陈砚舟摸了下耳钉，“含丝量七成，捻度中等偏松。系统模组里有数据。”

周大宝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底层参数表。“找到了。你这系统真是神了，连布料配方都有。”

“别废话，继续调。”

接下来几个小时，两人一头扎进细节堆里。执壶把手的折角被重新建模，弧度精确到0.5度；仕女图的衣纹走向修正了三遍，首到动态行走时褶皱堆积的位置和博物馆实物一致。

中午饭是外卖盒饭，吃完接着干。

“那个双耳罐呢？”陈砚舟突然问。

“在这。”周大宝打开新场景，“我把它放进西市救济点的任务线里了。每天能施粥一百份，每发一次，罐身刻痕就少一道。”

屏幕上演示：NPC点击罐子，弹出任务面板——【今日施粥进度：99/100】。画面拉近，最上面那道横线淡了一截，像是被人用指甲刮过。

“不错。”陈砚舟说，“但刻痕不该是均匀消失。要用钝器划的，起手重，收尾轻。”

周大宝嗯了一声，当场重做动画曲线。再演示时，那道线是从左往右慢慢变浅，末端几乎看不出痕迹。

“这才对。”陈砚舟靠回椅背，“这不是道具，是记录。”

下午两点，妆奁区的交互开始调试。

铜镜、木梳、粉盒一字排开。NPC女子站在镜前，开始晨间流程。

第一遍测试，她首接拿起梳子通头。

“错了。”陈砚舟按暂停，“先解幂篱。”

周大宝补上动作节点。第二遍，NPC伸手去摘头纱，但顺序还是乱，先卸簪钗再解幂篱。

“也不对。”陈砚舟皱眉，“幂篱是整体罩住的，不拿下它，簪钗够不着。”

“你管这么细？”周大宝嘀咕。

“人家当年就这么活的。”陈砚舟盯着屏幕，“你不按顺序来，玩家会觉得假。哪怕他们说不出来哪不对，也会觉得‘这游戏不太对劲’。”

周大宝叹了口气，把行为树整个重构。设定触发链：必须先点击幂篱，才能解锁簪钗选项；卸完首饰，才可进行梳头；最后一步才是打开粉盒上妆。

试玩一遍，流程顺了。

“有意思。”周大宝看着NPC慢悠悠完成整套动作，“现在像个真人了，不是程序。”

“本来就是真人过的日子。”陈砚舟低声说。

他们接着调漆器质感。粉盒盖子开合时太利落，像塑料。

“唐代漆器有弹性。”陈砚舟回忆展厅里的实物，“木胎薄，受力会微形变。你得加个缓冲。”

周大宝重做动画曲线，加入轻微回弹。再试一次，盖子掀开时微微一顿，像是被漆层拉住了一下。

“成了。”他笑出声，“这盒子会呼吸了。”

傍晚六点，所有文物模型基本定型。

陈砚舟戴上耳机，进入完整场景测试。

他操控角色走在东市街道。天色将暗未暗，灯笼陆续点亮。路过一家酒肆，掌柜正提着三彩执壶给客人倒酒。

他凑近看那把手——果然有个小折角。

点击互动，弹出提示：【使用正确握法（拇指压折角处）可提升服务速度】。

他照做，NPC倒酒动作流畅许多，顾客满意度+10。

往前走，又见一个褐釉双耳罐摆在施粥棚前。刻痕只剩三道。

旁边站着老僧，正低声念：“米尽则痕消，善行不止。”

陈砚舟站那儿看了会儿。风吹过，罐子影子晃了晃，最底下那道线，几乎看不清了。

他退出场景，摘下耳机。

“怎么样？”周大宝问。

“比预想的好。”陈砚舟说，“至少，不会再有人指着屏幕说‘这不像唐朝’。”

“那当然。”周大宝伸了个懒腰，“咱们可是连粉盒盖子都研究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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