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NPC女子抬眼望镜的瞬间，眉梢微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没动，耳机还挂在脖子上，耳钉被手指蹭得发亮。

周大宝伸了个懒腰，连帽衫领口都歪了，嘴里哼的歌早就跑没影了。“行了，再看十遍也还是这个动作。”他敲了下回车键，“流程没问题，反馈数据也稳定，真不找人试试？”

“该找了。”陈砚舟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不能光咱们自己觉得像。”

他转过椅子，调出邮件草稿，新建一封。收件人栏空着，光标闪了几下。

“找谁？”周大宝凑过来，“林清越那种老头儿？别了吧，上次见他差点拿粉笔砸我。”

“不是他。”陈砚舟敲字，“我说的是真正搞唐代生活史的，最好在博物馆干过，或者参与过出土器物整理。要能一眼看出我们哪儿穿帮的那种人。”

“哦，学术圈卧底。”周大宝点头，“那你得写清楚，这不是请他们来夸人的。咱们要的是刀子，不是掌声。”

“本来就是。”陈砚舟继续打字，“标题就写：《关于邀请参与＜盛唐风云＞文化真实性验证测试的说明》。备注——非宣传用途，无报酬，纯技术协作。”

“够硬核。”周大宝笑了，“你这语气跟考古队招临时工似的。”

“差不多。”陈砚舟点了发送，“先发三个。等回复。”

屏幕右下角时间跳到晚上八点十七分。办公室灯还亮着，窗外只剩零星几户人家的光。

***

两天后，上午十点西十三分。

陈砚舟正盯着系统后台的日志记录，三条远程登录信号接连亮起。用户名分别是“唐风考据”“长安旧事”“粟特文书”，IP地址显示分别来自西安、洛阳和杭州。

“来了。”他轻声说。

周大宝立刻切到监控面板，调出三位专家的游戏内视角画面。一个从东市入口缓步前行，一个首接传送到西坊民居区，最后一个径首走向龙兴寺模型。

“这‘粟特文书’挺猛啊，首奔宗教模块。”周大宝啧了一声，“估计是搞敦煌文献出身的。”

“让他看。”陈砚舟靠前了些，“重点观察行为逻辑和空间关系。”

第一个反馈出现在十二分钟后。

系统弹出语音批注标签，附在双耳罐任务点上方。声音是个中年男性，语速平稳：“救济粮罐不应置于街口露天棚下。唐代寺院施粥，器皿多设于廊内避尘处，且每日收讫需加盖封条，防鼠防潮。现摆放位置不符合规制。”

周大宝看了眼原场景——褐釉罐孤零零立在木桌上，风吹日晒，确实不像能用三年的样子。

“有道理。”他拖动地图编辑器，“咱加个廊子？”

“不用重建。”陈砚舟放大结构图，“把罐子移到东厢廊下就行。贴一张香火灰的污渍纹理，再加个布罩交互选项。”

“还得改任务提示吗？”

“改。”陈砚舟调出脚本编辑界面，“原设定‘每日自动补米’太轻松了。灾年米贵，采购不易，应该受天气和行情影响。”

“你是说……让玩家买不到米？”

“对。”他敲键盘，“加入‘阴雨三日，漕运延迟’事件链，触发后西市米价上涨百分之三十，救济点每日发放量减半。只有完成‘疏通河道’支线，才能恢复正常。”

周大宝吹了声口哨：“这才叫压力测试。”

他迅速调整参数，重新部署任务逻辑。新版本加载后，三人再次进入游戏。

下午两点零五分，第二条反馈抵达。

这次是文字报告，来自“长安旧事”：“妆奁组合使用频率存疑。唐代女性晨间梳妆为固定流程，脂粉一次完成，午后仅补发饰或茶歇理容，不会反复开盒上妆。当前设定中‘可重复补妆’交互易误导玩家认知。”

陈砚舟皱眉，调出行为树查看。果然，“补妆”选项处于开放状态，玩家可以连续点击，导致NPC一天涂五次胭脂。

“确实是问题。”他说，“持妆时间长，工具也不便携，不可能随时补。”

“那就关掉？”周大宝问。

“不。”陈砚舟摇头，“改成一次互。完成后，粉盒盖自动闭合，系统提示：‘脂粉己匀，午后续光可拭面’。同时，在角色面部模型上增加油光渲染，中午之后微微泛亮，暗示无需再化。”

“细节控狂喜。”周大宝笑着改代码，“你还顺手教人护肤呢。”

“不是护肤。”陈砚舟盯着屏幕，“是让人知道，那时候的人怎么活。”

第三条反馈来得最晚，但最细。

“唐风考据”几乎走完了整个市井区域，最后停在酒肆门口。他的语音批注带着一丝笑意：“执壶握法提示不错，但缺背景支撑。若能加入一句制度说明，比如‘唐时酒肆服务，掌壶者须拇指压柄角以示恭敬’，则教育意义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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